将神养狐手札-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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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之端坐在牢房口,转角遮挡视野的墙壁渐渐后退,牢房和牢房前的走廊全景都渐渐显现出来,白秋一呆,这才发现监牢之中,文之仙子现在竟然不是一个人。
站在文之仙子牢房对面的,是一个长相周正的男子,他原本面白无须,但此时下巴上却生了些像是来不及去的青胡渣……同时,眉头微蹙,眉宇之间有明显的愁郁和阴霾,光看长相便可知这人的行为做派应有些认真刻板。
尽管见面的次数不多,但白秋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秦澈。
他是当初奉玉还在凡间时麾下得力的文官,也是后来在科考时为文之仙子举荐的伯乐。白秋跟着奉玉离开长安时,最后看到的便是他与苏文之在杏园中攀谈。这个时候,他正在文之仙子牢房前,似是正在交谈。
白秋下意识地看了奉玉一眼,却见奉玉亦是意外了一瞬,大约是没有想到秦澈这么巧会在这个地方。
不过文之仙子的命书上本来也没有细到规定她哪个时辰、哪一刻会在干什么、跟什么人说话,凡人的举动本就难测,他与苏文之这些年来关系匪浅,约莫是想了办法来探苏文之状况的,出现在这里,倒也不算奇怪。
秦澈前面说了什么,两人没有听到,但这时,他们只听秦澈道:“……文之,现在,你是如何想的?”
尽管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光从秦澈委婉挣扎的语气,白秋脑中直觉却是一闪,莫名想到些命书上的细节来——
少帝登基不久,正是求贤若渴,尤为喜欢没有根基的年轻人。文之仙子这般长相才学,本就引人注目,据说在杏园之时,天子便有注意到她。
嗜美之心人皆有之,少帝喜她惊世文采,喜她不卑不亢、直言规谏,除此之外,自是亦喜她意态风流、少年意气,且又真心惊于她的才能,便多有提拔照拂。
情节说来老套。
这原先当然是对少年人的欣赏之情,但文之生得这般长相,以天子喜爱在后宫内收集似的添置各种美人的性情,一旦知道她本为女子……感情,自是有些变了味道。
第118章
想到这里; 白秋不禁心口一紧; 对文之仙子的遭遇感到害怕。
且不说若是入宫为妃; 层层宫阁之内的斗争该是如何激烈凶险; 以白秋对文之性格的了解; 也能猜到她是绝对不喜欢深宫中为帝王妇的生活的。
况且天界的神仙,若是奉天庭命下凡,大多会提前同司命星君或者其他掌管命书的神仙打过招呼,在凡间不经姻缘、不延子嗣,多是天煞孤星命; 以避免回天后弄不清楚伦理方面的问题。文之仙子这般虽是应劫下凡; 但劫数应与情缘无关……也不知她下凡之前; 是否曾有过对策。
白秋想得焦急,记得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拉长了脖子探头探脑。
奉玉一顿; 看着白秋的模样,自是晓得她心急; 便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自己身边护了护。即便白秋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但她现在大约是因文之仙子的状况影响而有些焦虑、有些缺乏安全感; 将她护得仔细些,总是没错的。
白秋感到奉玉凑近她,也未想得太多; 只下意识地牵住了他的手。
这个时候,她的目光还遥遥胶在监牢中的文之仙子身上; 专注得移不开眼睛。
两年过去; 文之仙子明显清瘦了很多; 连囚衣穿在身上都宽大的不成样子,唯有一双明澈的眼睛却依旧清亮。她披散着头发,因为在同秦澈说话而半跪在铁栏边上,样子难免有些狼狈,但神情依然镇定。这份镇定给了她一种沉着冷静的气质,使得她即便是在简陋肮脏的天牢之中,眉宇间却仍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傲气,仿佛此地不是铁窗监牢,而是与贵客交谈的书房。
这时,只听苏文之道:“……劳侍郎大人替我费心了,文之走到今日,于今日这般状况自不是全无准备。关于我们先前谋划之事……剩下的文书和书信,该烧的我都已经烧掉了,还有一些早在我察觉到可能有异状时就已托给邵兄保管,另有一部分藏在我书房书架后的一个小格子里,我的宅邸应当目前还不至于封掉,待你离开之后,可以尽快找机会去取……”
“都什么时候了,谁跟你说这个!”
秦澈眉头微蹙,听到苏文之所说的话,还未等她将话说完,便匆匆打断了她。同时,秦澈用力抿唇,心情复杂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他们二人都是为人正派的清廉官员,即便说是谋划之事,也不过是些为国家百姓谋利的计划,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苏文之在身份暴露以前,大概早已察觉到些征兆,故而早早就有谋划,明里暗里对他说过几次若是出事后会有的安排,因此此时即便他不说,秦澈也晓得该如何行事。然而情况到了现在这般,苏文之人已身在铁窗之中,她一开口却仍是不说自己,而是条理清晰地将她原先落在的工作一件一件交代清楚,不像是嘱托,倒像是……交代后事。
秦澈愈发用力地抿了抿唇,力道几乎已可定义为咬。他沉了沉声,方才开口道:“我说的是,关于天子之事……”
文之:“……”
秦澈握着铁栏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些,神情却尽量不漏痕迹,只道:“文之,我知你心高气傲、胸怀天下,定是不愿收起锋芒,从此居于深宫中,才情只与一人说。但天子之意,只要你肯言一个‘好’字,他便会力扛百官、全力保你下来。今时今日你心中许是不愿,但如此,却可以留下一条性命……”
说到此处,秦澈的拳头扣得更紧了些,握着铁栏的部分,因为他过于用力而泛着青白。他说得缓慢,似是有些艰难,停顿了一会儿,方才道:“况且,天子他……也未必不是真心。”
“……!”
秦澈说到这里时,长停了一段时间,灵舟仙子未言,白秋倒是吓了一跳。
她虽是看了文之仙子的命书,但命书上的内容终究简单,但凡能只写三个字,上面就不会出现五个,而且因是文之仙子的劫数,上面记录的只有文之仙子的客观遭遇,连文之本人的心境情绪都少有涉及,自是看不出天子是不是真心的,因此白秋原本没有往深处想,想当然地按照命书上的记录,觉得这位凡间帝王应当是垂涎文之仙子的相貌……
只是这位秦澈秦侍郎,看上去也不是为了劝诫文之仙子就会胡言的人,说的话应当是真的,如此,倒是令白秋吃惊不小。
然而不等白秋细想,秦澈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他道:“我同圣上认识的时间长,看得出他的性情态度……自你为官之后,圣上一直珍惜你的才华,待你总与旁人不同。他喜与你谈天说地,平日无聊之时,也总是寻着由头找你弈棋……文之,后宫虽说不能干预前朝政事,但天子终究倾慕你的才华,你目前暂敛锋芒,等到日后……这世间要扬名、要立身于天下的方法,素来也不一定只有一种。”
秦澈说得缓慢而艰难,文之却是良久不言,过了许久,她才笑笑,回答道:“我明白。”
她说:“你说的话,我都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我亦是晓得的……你不必这般苦心劝我,我心中早有决断。天子那里,又何必谈什么真心不真心的?我原先向来是男子之身,他待我亦是如此,若要说如今换了女子身才不过几日,就彻头彻尾转了情绪,未免太快了些。”
秦澈皱眉,道:“可是……”
文之仙子笑了笑,道:“若是唤作你在如今的位置,想来决定定是与我相同……说起来,你如今这般劝我,倒是有些不像你了。”
“……!”
秦澈原本还要再说,但听她讲了这么一句,居然哑然,竟是一时接不上话。
苏文之有礼地在狱中向他端正地行了一礼,郑重道:“多谢侍郎大人关心,这些好意,文之都心领了。这两年以来,多谢秦大人照顾……只可惜日后无法再与大人共事,如今便在这里,同大人拜别了……”
说着,苏文之俯下身去,深深一礼,神情满是认真之色。
她良久不曾起身,因此秦澈没有对上她的视线,只是在牢狱外望着他,嘴唇几乎已咬出印子,拳头不知不觉攥得死紧,贴在监牢门上,他不由得在铁栏上重重地砸了一下。
秦澈此时心绪百味交杂,自己也不知自己是何情绪。
他当初见到苏文之时,自是惊艳不已,尤其相处之后,更是能够感觉到她为人谦和却大气、满腹经纶却不傲慢,绝不是池中之物。
不过时间久了之后,秦澈偶尔也会察觉到她身上的与旁人不同之处。例如从不在外留宿、极少与人深交,年轻有为却从不碰女色,年龄合适却从不谈论婚事,同时甚至连参加宴席酒会都要百般斟酌……秦澈原以为她是心气高傲,不愿轻言婚事……或者是内向,亦或者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但因秦澈本来也不愿意过问别人的私事,虽有注意到,却没有过多关注或者猜疑,因此从未刨根问底过。只是没想到他猜了这么多,却独独没有猜到……
她会是个女子。
秦澈难以形容这是一种如何的感觉。就像是原以为自己早已看腻的景象忽然换了风景,瞬间变成了崭新的,这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番美景。
男女之间到底是不同的。他欣赏苏文之的文采,喜欢她的政见、性情、风度,还有谦和求知的态度等等……人生难得一知己,但原先只当她是好友知己,一旦晓得是女子,却难免有种不自在的感觉……这并不是什么难受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相反,但……
正因如此,秦澈其实心中隐隐有些可以理解天子的态度,但看着站在他面前十分坦荡的苏文之,便知她心底里应当是不知他内心波澜起伏的情绪。亦或者……她也根本不在乎这些。
这么多感情终究是有些难以表达的,秦澈拳头紧握了半天,只觉得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中说不出来。过了许久,他才勉强挤出一句话道:“文之,我希望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