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途-第3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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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秀英注意到朱元璋脸上还有几道泪痕,心中一痛,柔声劝道:“皇上,您难过就发泄出来,不要憋坏了自己。”
朱元璋眼珠动了动,裂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哑着嗓子道:“皇后你来了。”
马秀英上前,尽量用最轻缓的声音安慰道:“皇上请节哀顺变。”
朱元璋哆嗦着嘴皮,“朕不想节哀,不想常遇春死,他还要送他闺女出嫁啊。他出征的时候,朕还笑着说回来给他庆功,谁想这一别竟然天人永隔……”
“皇上!”马秀英泪如雨下,“妾身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您得保重自己的龙体,相信鄂国公在天之灵也不愿见皇上为他伤心过度。”
她能够理解朱元璋心中的悲痛。常遇春此人性格耿直,没有心计,在朱元璋面前向来有啥说啥。而且他作战勇猛,遇事从不推诿,自投奔朱元璋起南征北战立下无数功劳。朱元璋最喜欢这样听话且忠心的臣子,把他视为心腹中的心腹,说是左膀右臂都不为过。如今最忠心的臣子病逝,朱元璋真比断了臂膀还难受。
朱元璋自顾自说道:“北伐之前,朕就曾提醒过他身为大将,顾好与小校角,甚非所望也,他肯定没把朕的话放进心里。这个该死的混账,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朕要惩罚他……”
马秀英不得不大声打断他的癔状,“皇上,鄂国公已经去了。”
“噗!”朱元璋一口血喷在龙袍上,整个人昏了过去。
“皇上!”马秀英的尖叫穿透了御书房的门板,“赵成快传太医!”
朱标和赵成慌忙冲进来,两人喊了几声,见朱元璋毫无反应,赵成脸色剧变,飞快地跑走,不一会宫里的太医都赶到御书房。
众人把朱元璋小心翼翼抬到软榻上,朱标和马秀英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看着昏迷不醒的朱元璋,马秀英蓦然发现这个刚强的男人也老了,两鬓黑白相间,肌肤沟壑纵横,手脚无力地搁在榻上显得那样的脆弱。她握住朱元璋布满茧疤的双手,喃喃祈祷:“你快醒来啊,我和孩子不能没有你。”
许是听到了马秀英的祷告,朱元璋喉咙滑动了一下,双眼慢慢睁开。
“醒了,醒了,皇上醒了!”太医激动地大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父皇!儿臣好怕!”朱标跪在榻边,泣不成声。
“朕这是……”朱元璋示意众人起身,挣扎着要坐起来。
马秀英急忙在他后背垫了个靠枕,喜极而泣,“太医说您怒极攻心,一时岔了气。”
赵成端来一碗汤药,马秀英接过去,抿了一口,温度适宜,才递到朱元璋嘴边。
朱元璋正喝着药,内侍禀告惠妃、宁妃等妃嫔以及几位皇子求见。
朱元璋皱皱眉头,“朕已无碍,让他们各自回去,特别是惠妃,大着肚子就别东跑西跑的。传中书省和六部官员来见朕,朕要妥善安排鄂国公的葬礼和后事。”
马秀英劝道:“您再休息一会。”
“朕一想到鄂国公,就没有心情休息。”朱元璋执意召见大臣。
“妾身先回避了,皇上请保重龙体,切勿操劳过度。妾身晚点再来看望皇上。”马秀英见劝说无效,站起来叹了口气,又嘱咐朱标好生照顾朱元璋。
朱元璋闭上眼睛,挥挥手,马秀英和太医们悉数告退。
出了御书房,马秀英见妃嫔们和几个皇子仍立在台阶下,个个翘首以盼,眼中流露出或忧或愁的神色。她上前说道:“皇上已经醒了,诸位妃嫔和皇子都先回去吧,一会大臣要来谨见皇上。”
众人请了安,郭宁莲抱着孩子急切地问道:“皇上身边可有人服侍?”
她刚刚出月子,正在为自己生下儿子高兴,获悉朱元璋出事整个人都吓傻了,她的儿子那么小,若是失去父亲,娘俩咋办啊?这会听闻朱元璋醒来,一颗心才慢慢恢复正常。
“太子在里面陪皇上参政。”马秀英看了看襁褓里的朱檀,叮咛道:“十皇子这么小,不益见风,你快带他回去,若有事本宫会让人通知你们。”
郭宁莲也确实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立刻躬身道:“既然如此,臣妾就先行告退。”
成穆贵妃跟着说道:“御书房不便我们女人多留,大家都回吧。”
她这一开口,其他的妃嫔皇子自然不会多留,俱都行礼离开。
郭惠挺了挺肚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臣妾身子不便,不能给皇后行礼,请皇后见谅。”
她马上就要临盆了,肚子大得跟个皮球似的,和郭宁莲一样,她也担心自己的孩子还没出生朱元璋就发生意外,所以不顾宫人劝阻,非要亲自前来御书房探望朱元璋。这会被马秀英阻拦,她心里窝着火又不能发作,故意拿话刺马秀英。
马秀英嘲讽地勾起嘴角,“本宫早就说过只要后妃有孕,皆可免礼,惠妃自当一视同仁。不过刚才皇上在御书房里提起‘特别是惠妃,大着肚子就别东跑西跑的’,惠妃以后可要记住了。”
几个还没离开的妃子顿时笑出声,能来御书房的妃子都是有品级的,地位不比郭惠差多少,她们可不会顾及郭惠的脸面和心情。
郭惠气得满脸通红,呵斥李美人扶她上肩舆,头也不回匆匆离去。
李美人频频回望巍峨的宫殿,她是没有资格在宫中自由行走,这次借郭惠的势才得以来到御书房,可惜还是不能见到朱元璋。
马秀英没有心情度量这些妃嫔的心思,打发走了众妃嫔,她也慢慢离开御书房,途中恰巧遇见奉诏前来的刘基、李善长等人。
第四百八十四章 早闻名今日相见
文武百官即使心急如焚,见了马秀英依然一丝不苟地行礼拜见。
马秀英和蔼地说道:“快起身,不必多礼,皇上在御书房等候诸位大臣。皇上为鄂国公一事悲痛万分,诸位勿使皇上再伤心。”她不能直接告诉外臣朱元璋刚才昏迷的事,又怕这些人莽撞触怒朱元璋,故而好心提点众人。
官员们说道:“多谢皇后娘娘教诲,为皇上分忧是臣子本分。”其实众人都已知道朱元璋昏迷吐血的事,马秀英不提,他们就装作不知道,窥视皇上龙体可是大忌。
“有劳诸位了,”马秀英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道:“烦请诸位不要让皇上太劳累。”
“臣省的。”众臣应诺,匆匆赶往御书房。
唯李善长面色冷淡,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这不屑的表情转瞬即逝,若非马秀英一直观察着他,几乎就忽略过去。
马秀英双眼微眯,冷冷注视着李善长的背影。她问心无愧,自认对待群臣一视同仁,偏李善长因为张士诚的事心怀芥蒂,不知他究竟有多仇恨自己才会在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流露出厌恶的表情,这个人啊……
“微臣参加皇后娘娘。”
马秀英正在猜想之际,耳边响起一声问安,她收回视线看向面前行礼的人。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官员,头戴乌纱帽,身着大红袍,补子上绣有飞鱼,应该是个二品的文官。他身高七尺,体型健硕,眼大眉浓,鼻直口方,下巴蓄了一小撮山羊胡须,若不是眼角斜挑带着一丝阴鸷,倒也算是仪表堂堂。
三品以上的官员马秀英几乎都有印象,此人看着有些面生,她不由踌躇道:“这位大人是……”
“微臣胡惟庸。”胡惟庸低着头,态度十分恭敬。
前边的几位官员听见声音,回头相望,有人提议是否要等胡惟庸一同进殿。
“哪有皇上等臣子的道理。”李善长目光闪了闪,催促众人。
于是众人脚步未停,继续前行。
“胡大人快去御书房吧,李大人他们已经去了。”马秀英平静地说着,心中早已掀起波澜。原来此人就是胡惟庸,若不是他自报姓名,马秀英怎么也不会把这个谦卑温和的男子和逊影口中那个残忍暴戾的胡大人联系起来。
文官不比武将,武将多有战事立功,文官则靠政绩累积,所以极少有人能像胡惟庸这般短短三年就从一个无足轻重的四品太常少卿官拜至二品中书省参知政事,其升迁速度之快令马秀英都为之侧目。
能忍!够狠!是其他人对胡惟庸的评价。他可以在李善长门下默默无声十余年,一旦抓住机会不惜和李善长翻脸,翻脸之后却又能若无其事继续和李善长交好,脸皮之厚无人能敌。他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朝中群臣都成了他的垫脚石,单从处心积虑弹劾杨宪罪行,甚至连杨家几月大的婴儿都不放过就能看出他的酷吏本色和行事手段。
闻名不如见面,匆匆一见,马秀英就发现胡惟庸的成府比李善长还深。他跟随李善长多年,早就沆瀣一气,既然李善长厌恶自己,此人应该也持相同观点。然而他谦和有礼的态度让马秀英找不到半点纰漏,看着他弯腰后退几步才直起身走开,即使马秀英不喜此人也不得不承认此人表面功夫做得极其到位。
胡惟庸一边走一边沉思,适才马秀英一直注视着几位大臣的背影,瞧那眼神冷淡中带着戾气,她在看谁?想了想前面几位不是李善长就是刘基、宋濂等人,据说马秀英一直和刘基、宋濂交好,自然不会是他们,剩下的就是李善长了。看来不仅是老家伙仇恨马秀英,马秀英也相当厌恶老家伙啊,自己是先帮着老家伙对付马秀英呢,还是趁这个机会把老家伙拉下马?最好还是让他们先斗个两败俱伤……
“胡参政,韩国公他们都进去了,皇上还问起您呢。咱家猜您事务繁忙正在赶来,对皇上也是这样说的。”赵成候在御书房外笑眯眯地说道,他对这位新晋的皇上面前的红人是一点都不敢轻视。从朱元璋嘴里他不止一次听到胡惟庸的名字,看来胡惟庸已经简在帝心了。
花花轿子人人都愿意抬,胡惟庸拱手道:“多谢赵总管美言。胡某听说总管大人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