厓海义情录-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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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给你家小姐服下。”臂上衣衫顺势滑落,露出清瘦的手臂。这人面上隐隐的显出病容,一双桃花目却炯炯有神,顾盼间眼底仿佛有月河星海在流动,望人时无情也脉脉含情,眉却恰似刀裁墨色远山;头发以梨白发带束着,一脉乌黑清爽的发丝披在身后,此刻他正以食中二指轻轻捋着鬓下一缕长发,模样十分俊雅潇洒。面如冠玉一词,恐怕只有他当得起。
“先生,”惜芷心中慌乱,想着自己在床上成了什么样子,连忙要起来,却听那公子道:“快好好躺着吧,把药喝了。”他慢慢摇着轮椅,进了屋子。
这人正是芳伶惜芷的私塾老师乔洛愚。惜芷听话地将一碗连她也不知是什么的药给喝了,嘴中微苦。她不敢抬头望洛愚,只是觉得平时相见都是在私塾里,今日却在他家中,自己还散着头发,不知什么样子,故而心中无比煎熬。
“下午时,我在下棋,不知怎么……一粒棋就飞了出去,砸中了你的穴位,致使你昏迷。本来应该一会便醒的,可是你可能体质偏弱,迟迟未醒,我也不放心你们就此回家,故而让你躺在这里休息,还煎了一碗药……怎样,现在感觉好些了么?”乔洛愚凝望着惜芷问道。
惜芷仍旧不敢抬起眼来,只点头答应:“恩,已经好了。”害羞的样子一览无余。“咦,刚才我听这位姑娘说,为何你一看到我就会吓得跑走?我有那么吓人么?”洛愚微笑着问。
“先生恐怕还不知晓我的名字吧。”惜芷怯怯问道。
洛愚注视着她,不由得笑了,道:“怎会不知?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这两句诗中,就含有你的名字。”
惜芷心中怦然一动,不由得道:“惜芷以为先生从来都是‘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的俊雅人物,没想到对我这个小女子的名字的解释也能朗朗而言。”
洛愚放声一笑,转而注视惜芷说道:“我私塾之内学生的名字我若还记不住,何谈他物?”顿了顿,他问道:“你今天怎么来到了这里?”惜芷轻言:“我与几个伙伴来郊外游玩,因着今天的风大,便放起了纸鸢,可是纸鸢线被风吹断,我琢磨着这风筝是我的使女亲手所扎,不好便不要了,于是我俩便来找。谁知被您这里的竹声所吸引,风筝没找到,倒被引到这里来了。李清照的‘沉醉不知归路’之感,我今日方是体会了。”惜芷说了这番话,心中胆怯之情略缓,慢慢抬起了一双水汪汪的眸子。
洛愚微笑问道:“你喜欢竹子?”惜芷点头,笑言:“竹子最是高雅,苏轼便写道:‘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更何况,竹叶的簌簌声听来最是让人涤荡心扉。若不是听到这竹叶声,我也不知今日还能碰见老师。”说着,脸微微泛红,在红烛的晖映下宛如一朵盛开的海棠。
洛愚心中蓦然回想起了一句诗: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此刻正是应了眼前之人。他微笑道:“这竹声还是别听了去好,这样你就免受了今日之苦。说到底我还真是抱歉。”惜芷摇摇头,微笑道:“能与老师这样说会话,是平日里所不能有的;更何况老师也是无心之失,何罪之有?”洛愚道:“惜芷,你是一个有大方之气的女子。比寻常的女子更为豁达。”
她听了这话,心里想:不知你什么时候能与我不以这样的师生身份相对话呢。不由得惆怅之心略生,眉间似绾着一朵难以弥散的流云。娇艳之下,竟然多了一层凝重风姿,重增华赡。她轻言:“汴梁城外,竟然还有这样一重天地能给人一方安静。”洛愚道:“安静虽好,可是与嵇康刘伶等人一样成了闲居野鹤。”说着,眼神甚是黯淡。惜芷听出了洛愚意思,道:“当今蒙古欺我汉人,我大汉民族人人都心有不忿。我虽只是一介小小女子,仍有报国之心。”洛愚听闻此言,心中暗暗赞叹这个女子的情怀。“只是,我亦是向往陶潜的荷锄东篱,闲云野鹤,悠然南山,每日望着飞鸟相与归去,多潇洒自在!”惜芷接着说,期盼之情流露。
“那若是要你余生都过像你所说的生活,可是却没有了繁华都市的热闹,你可愿意?”洛愚问道。
“只要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在哪里我都是甘之如饴,满心愉快。”惜芷声音柔婉,语气却很坚定。她知晓虽然不该与先生说这些,可是这些话她平日里都是与丫鬟说过的,今日就在嘴边,也是畅怀胸臆,便说了出来。她偷眼望了望乔洛愚,见他正思绪翩跹,目光空灵。
虽已是月夜,可是惜芷不便在洛愚住处住下,所以便离开了。走的时候,重进竹林,惜芷在角落里突然发现一片镶着棋子的竹叶,她虽疑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悄然收在怀里。
第3章 木槿似玉先生怅无意 嫁衣如火公子悲失路
这段日子惜芷总听到母亲在对父亲说自己的婚事该着急了。可是她心中爱慕的是自己的先生乔洛愚。但她也心中知晓,师生之间是绝不应该有任何私情的,这段感情终将面临社会的非议,更何况自己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自己一天想着人家一千遍,可是人家说不定一天里都不曾将自己放在脑中。就算是退了一万步,这个社会不管我们,乔老师也对自己有情意,但是他腿有残疾,自己不在意,难保父母不在意。
惜芷从小到大就是深居闺阁,从未与任何男子恋爱过,就算是到私塾里念书,她的目光也都是集中在先生一人身上了,从未对其他男孩留意过,此时面对父母要给她说亲,心中有些烦恼,又有点对自己将来会嫁一个怎样的男孩而感到隐隐的期盼,可是心里终究是放不下乔洛愚的。
这天,惜芷下了学,在家中写字。方值晌午,怜玉跑过来,面有忧色,望着惜芷只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惜芷抬头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怜玉望着惜芷的眼睛说:“小姐,好像有人来上门提亲了。”惜芷心中一惊,问道:“是何人?”怜玉说:“听说是汝宁府府尹来求亲。他家的公子年及弱冠,想要与咱家攀亲。老爷已经答应了。”
惜芷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位公子她连见都没有见过,怎就谈得上婚事了?‘长恨此身非我有’的痛苦她今日方尝,她怔怔地望着怜玉说:“你面有忧色,是为何故?”怜玉低头道:“小姐心系乔先生,怜玉是知道的。”
惜芷心中一阵抽痛,她呢喃道:“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去找先生,表明心迹。”怜玉道。
“可是他究竟也是不能答应我的吧。”惜芷眼眸上浮上一层水雾。
“谁说的,我看那一****在他家中时,先生对你也并非毫无情意啊。”怜玉道,“你就去试一下吧。”
“似我这般样貌不出众,才学也没有多好的女子,有谁会看得上?”惜芷嘟着嘴道。
“小姐,你何苦总这样说?依我看,这偌大的汴梁路,还就找不出比你美,比你有才学的姑娘了。乔先生教出来的人,能错得了吗?”怜玉笑着言。
惜芷动了心,想着如果自己的心意老师能知道,说不定老师就能带着她离开这里,到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这样就不会有人说他们是师生关系了。她点点头,撂下手中的笔,便拉着怜玉出了门。她遗下的纸上,写着一行诗: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私塾里,人已散尽,寂静的书院长廊外,碧色的木槿花开了满园。一阵箫声缓缓传来,曲中半含秋思,半含渺远,听来亦觉灵动有情,似能缠绾人的心扉似的。惜芷慢慢走近,乔洛愚正望着园中木槿花吹箫。怜玉在一旁不走近,惜芷走上前去。
“这箫声真好听。”惜芷感叹道,“仿佛将这木槿花都给听醉了。”洛愚放下箫,清瘦的背影与照进长廊的光晕融合在一起,道:“箫声与木槿花本无情,可叫惜芷一说,此情此景也脉脉多情了。”惜芷道:“先生竟听出是我了。”洛愚转过轮椅来,看着一袭浅粉绫罗衣的惜芷,微笑道:“找我可有什么事?”惜芷道:“近日在家读《长恨歌》,中有一句‘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读来尤是感伤。”洛愚道:“伊人已逝,空作悼叹而已。”惜芷道:“可是唐玄宗毕竟曾经与杨贵妃拥有过一段比翼连枝的日子。”洛愚心中一动,未作回答。惜芷见他未答,脸上一红。又继续说道:“我喜欢抚琴,苏轼道‘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此话何意?”洛愚道:“这世间的种种,都必是相配相和才好,若只有一方有意,而另一方无情,终究是不行的。抚琴如此,吹箫亦是如此,若是我光有指法,而没有这箫天然的悠远多情,也是没有好曲子的。”“琴箫自古被认为是绝配,天地间唯有琴箫才最是默契……”惜芷嗫嚅道,乔洛愚缓缓将望向惜芷的目光低垂,惜芷紧紧望着洛愚,想看他是否有反应,可是良久,洛愚只是不再说话,惜芷心中悲凉,知道自己与他终是无缘了,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先生,对不住,今日说了这般多颠来倒去的浑话,打扰您吹箫的雅兴了。惜芷错了,惜芷告辞。”转身一刹泪珠滚落,她轻然用手帕抹掉,便匆匆走去。乔洛愚抬起头来望着她的背影,心头一抹哀伤残留。
九月二十日,阮府宴请宾客,贺祝汴梁路知事阮文的女儿阮惜芷和汝宁府府尹陆少源的儿子陆隐琮订婚。未婚夫妇为避嫌疑是不用见面的。惜芷待在房中,听着门外爆竹声声,想着怕是所有汴梁路的人都知道了。那么他也知道了,惜芷想。可是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只不过是明白了那****去的意义,但也已经改变不了事实。
怜玉一直陪着惜芷在房中,知道惜芷心中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