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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曾无我嬴-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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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他疼得弯下腰去,唤了一声,却惊觉自己的嗓音不知何时已变得虚弱又沙哑,急忙直起身,清了清喉咙,复高声唤一句:“有人么?”话音在偌大的寝殿内一遍遍空洞地回响。
  “————殿下,你醒了?”
  谨慎的、刻意压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有人欣喜地应道。一条白影闪现,宫中医士一步步走入,步伐轻稳,端来的黑色汤药装在红漆木盏里微微荡漾,在灯火下泛出可怖的碎光。他跪于榻前,呈上放置汤药的青色木案,“殿下昏迷了这么久,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现在是几时了?”
  嬴赵换了个姿势,斜倚在榻上,问道。又凑近前去瞧那盏药。“我没有什么大碍。”他认了出来,突而苦笑着道,“你用不着给我喝这个,这点痛苦我还捱得过去。”
  “可这种药还是必须要服。”医士低着头说,“现在正是昃时,殿下昏迷了两天多了,脸色这样难看。沉香能缓解殿下的痛苦,我想总是好的,稍晚一些我再来为殿下看视。”他说着,把那青木案又举高些,直送到嬴赵面前。
  “竟有两天了么?”嬴赵无奈地叹了一声,终是伸手从案上取了那红漆木盏。幽黑的汁水晃荡得更厉害,映照出他那张满是疲惫的苍白的脸。这本应是极为年少清俊的面容,在千金买酒酩酊作歌的长夜里欢笑过,在沙场驰骋戎马征战的黄昏里得意过,如今却落得如此憔悴不堪。
  “你看不看视本无大用,医者医人却医不了国。”嬴赵这么道,将木盏端至嘴边,咳嗽了两下,“国内动乱,天灾人祸,外忧内患,这些再怎么用药也是挽不回的。”
  他语调沉重地说完,举起木盏来,把浓黑的汤药一饮而尽,末了还毫无顾忌地抬起袖子揩揩嘴,咂一咂舌。
  苦,真苦,似乎要将心脾也浸透了。
  医士赶忙从他手中接了木盏收好,也不答话,只是站起身来,躬着腰,恭敬地倒退几步,走了出去。他无趣地看着那人退出去的背影,渐渐在一片浅光中缩小,最后终于消失在门外了。
  嬴赵目送他离开,旋即又百无聊赖地扭回头来,乏味地望着刺绣琐丽的帐子顶,一条条金色流苏垂下,在他跟前纠缠扭曲着,仿佛色泽奇异的藤蔓,做坠脚的圆润珍珠泛着暖光,颗粒均匀,一个个竟都是一般大小。他瞧着瞧着,眼睛发酸,居然感到意识又有些模糊了,但他睡不着,胸口扯得疼,一阵一阵,有只指甲尖利的手在揪着掐着,疼得慌。
  看来这次真是病得厉害,好些年都没有这样病过了。他不禁再次想起嬴秦来,那个人知道他病了之后会露出什么神情呢?恐怕愉快得要命吧,过不了多久他的大军一定就会兵临邯/郸城下了,看着吧,至多不过数月,这个好时机他怎么会放过。
  不行,不行。他想到这里,突地就欲爬起来,要去看看那地动的代地境况到底如何,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糟糕,黎民还能不能过活。可是无奈四肢沉重,头脑昏沉,眼前一阵阵发黑,支起半个身子来都显得格外勉强,嬴赵试了几次,却还是连下地着履也不能。
  他侧躺在榻上,十分焦躁地握起拳头。外面静悄悄的,枝枝银烛眼见越燃越短,浑浊的烛泪滑落凝结,隔着纱帐望时光线晦暗。姿态窈窕的宫女们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厚底的布履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儿声响,她们举起婀娜的长袂,偷偷拿青铜小剪刀剔掉结得很高了的灯花,生怕惊扰了他。日影儿一分一分地在她们脚下向西挪去,他看着,益发地急火攻心,一阵燥热涌至心头,耳内顿然再次嗡嗡作响,胸闷头晕起来,又不愿给人知道,便拽过被子角捂住嘴死命地咳,咳得心肺都像是要从喉咙里呕出来了,一股腥甜。
  折腾了半晌终于惊动了侍从们,纷纷围上来看视,只见嬴赵躬在床边,喘了一会粗气,抚了抚胸口,又哇地吐出两口血,拿手触额头时,一片滚烫。日光昏斜,宫女们慌张起来,连忙把丝帕在盛冷水的铜盆里浸湿了给他拭脸,嬴赵却自觉呕血之后胸闷反减轻了些,头也没那么晕了,侍从扶他躺好时他还在一个劲儿地吩咐拿衣裳来穿了起身,左右不敢听这个命,自然要阻拦,有几个宫人便慌慌张张地跑出去重新叫医士,其他的留下来,在地上跪成一片,叽叽喳喳地宽慰劝解,却皆遭他厉声呵斥。嬴赵强命他们搀了自己起来,但又连站也站不大稳,这个样儿没人敢放他走,可他还在不住地催着备车去代地。
  正闹哄哄乱成一团时窗外游廊上传来脚步声,珠帘哗啦一下撩起,殿门口兀然有人趋步急行而入,到了殿内,直接走来,撩起衣摆跪在嬴赵面前,那人一身青衣,腰上别着标明身份的描金竹牌,不是医士,却又是一位传令的侍臣。
  “殿下。”他低着头道,语气较之前那位倒很是平静,波澜不惊,“殿下,刚刚接到飞骑来报,目前秦国正遣出主力,由几个月前向秦献出南阳郡的代理郡守韩腾带路,朝韩国方向进发,”他敛着眼说,又仰头看余怒未消,站在床边准备发作的嬴赵。
  晚风柔暖,拂过窗外游廊边种植的石榴花,枝叶簌簌作响,几点赤红随风而去。黯淡的霞光投在铺地的锦缎上,殿内的烛火明灭,半透明的纱帘迎风猛地扬起,他仰头看着那个几乎到了日暮穷途的男人,一字一句地道,发声清晰:“看来势,秦国大有欲绝韩社稷之意呢。”
  嬴赵一下怔住,扬起的手顿在半空,连发火也忘了。
  他蓦然重新坐回身后的榻上……“秦把力量集中到灭韩上去了?”他注视着跪在面前的侍臣,良久,不可置信地这么问,接着居然松了一口气。“也是,南阳郡郡守给他提供了这么一个好机会,他怎会不用。”他似是自问自答地道,手扶着床沿,俄而,又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韩国,韩劲,没想到他的路比他反先要走到头。
  韩劲此人,头脑黠慧,颇有心计,待人一向温和绵里藏针,他同他有着近三百年的交情,饮酒欢宴时常以兄弟相称。说起来,韩劲落到这个下场,其实是活该,他太聪明,当初果断地选择同魏姬一起臣服于秦。不,他甚至表现得比魏姬要老实得多,极少背盟顶撞。只可惜什么样的聪明什么样的顺从在嬴秦面前都没有用,韩劲看不透他,黑色的玄鸟早就惦记上中原的鹰肉了。
  嬴赵忍不住挑眉微笑起来,吓坏了一旁还跪在地上扯着他衣裾一个劲嚷嚷不让走的宫女们,她们犹犹豫豫地放开手,慢慢爬起来,侍立在他身边,瞧瞧那侍臣再瞧瞧他,满腹狐疑。殿下真是越变越古怪,刚刚,明明刚刚他还一副要发火的模样呢。
  嬴赵还在微笑着,甚至伸出手习惯性地绞着鬓边散落的长发,他异常愉快地挥手屏退了侍臣,吩咐人拿好东西赏,金银珠玉捡了一堆盘。嬴秦拿主力去灭韩,那他这边暂时就不用担心了,他脱掉袜履,重新老实地卧回榻上,再回头想这事时心里却不禁隐隐发凉。
  嬴秦果然不会放过他们啊,韩劲看不透他,他可是彻底把他看透了,那男人哪里是会讲旧情的人?韩劲真是不值,潜心经营亦步亦趋多年,还不如他从来潇洒恣意不看任何人的脸色,大不了,临到头来与那人拼死一搏。
  不过也好,秦要灭韩,那么至少在三五年间……嬴秦都没有闲工夫来管他了。地动一场,也会有时间休养回来,这下他刚好能够抓紧空隙建筑壁垒布设防御,届时用来对付嬴秦,再好好地较量一场。
  但是……韩劲真的就要这么死了?
  嬴赵叹了口气,夜□临,清凉的月光透过镂空的绮窗照进来。韩劲肯定无法阻挡秦军的攻势,被灭已是定局了。蟾宫沧沧,青白的光线投落在床头,他瞧着那白纱也似的光束,骤然忆起昔年,当自己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的时候,散着头发,提着赤红色朝服的长裾,在华丽的晋宫之中,边走边好奇地四处打量,那穹顶内五彩的藻井,四壁上玄秘的纹饰,皆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骤然忆起那时公主发难,晋唐族诛赵同赵括,他病得快要死掉,那个时候,一袭绛衣的青年男人高坐于金雕玉阶之上,微笑着残忍地俯视他,他近乎温柔地说你看,我给你的荣耀一样可以由我来剥夺掉,那个时候,正是和他年纪相仿的韩劲,一身月白的绸衣,侍立在晋唐身边,垂下眼,一副与己无关的表情,似漫不经心又似毫不在意地,替他求了一份情。
  韩劲的聪慧,真是从那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啊。
  嬴赵侧躺着,枕头贴上脸颊,一片冰凉,他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韩劲死了,那么下一个人,将会是谁呢?
  


☆、【十】

  秦王政十七年,秦灭韩。
  真快,真是太快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迅速,七雄之一的崩塌。简直震慑了天下。
  韩王安被俘,韩都城陷没。废墟瓦砾堆满了昔日宽敞气派,能驰过四匹马车的宫道。宫人侍从皆逃散,金银珠宝被虏掠,天擦黑时嬴秦没有带兵,连灯也没有拿,独自一人进入多半垮塌倾颓了的新郑宫室,一片死寂。月光凄凉,过去是庭院的地方只余下一排排枯死的树木,黝黑的枝桠直刺幽蓝的天穹,仿若无声的惨号和控诉。何曾几时这里曾经也伫立过郑国的殿堂,他踩着碎砖断壁,攀上一处处残垣,不禁冷笑起来,长空如洗,蟾宫似玉,夜鸟哀鸣,历史在这一时刻再次完成了循环往复:灭亡之国黯然消去,胜利者荣唱凯歌,光辉地占有他们的人口与土地。
  这就是这个激烈的年代的真谛。
  沉沉的黑暗中,半点声响也没有,静得快要叫人窒息。嬴秦举步走进尚还保存完好的大殿,那里头,彩绘的雕梁斗角之上,悬挂着一重重白纱,尚残余着这里当年的华丽。他走入大殿深处,夜风微凉,通过只剩下半面的墙巨大的缺口处吹进来,白纱缥缈柔软地随风上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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