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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鲁迅-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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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陈西滢在其他文章
中还常谈到威尔士、萧伯纳和莎士比亚等以自炫。

  〔23〕曼殊斐儿(K.Mansfield,1888—1923) 通译曼斯菲尔德,英国女作
家,著有小说《幸福》、《鸽巢》等。
徐志摩翻译过她的作品。
他在《自剖集·欧
游漫记》中,说他上过曼殊斐儿的坟:“我这次到欧洲来倒像是专做清明来的;我
不仅上知名的或与我有关系的坟,……在枫丹薄罗上曼殊斐儿的坟……”又陈西滢
曾在《现代评论》上一再谈到法朗士,徐志摩也“夸奖”他学法朗士的文章已经
“有根”了。




                            马上支日记〔1〕

  前几天会见小峰,谈到自己要在半农所编的副刊上投点稿,那名目是《马上日
记》。小峰怃然曰,回忆归在《旧事重提》〔2〕中,目下的杂感就写进这日记里面
去……。
  意思之间,似乎是说:你在《语丝》上做什么呢?——
  但这也许是我自己的疑心病。我那时可暗暗地想:生长在敢于吃河豚的地方的
人,怎么也会这样拘泥?政党会设支部,银行会开支店,我就不会写支日记的么?
因为《语丝》上须投稿,而这暗想马上就实行了,于是乎作支日记。
      六月二十九日晴。
  早晨被一个小蝇子在脸上爬来爬去爬醒,赶开,又来;赶开,又来;而且一定
要在脸上的一定的地方爬。打了一回,打它不死,只得改变方针:自己起来。
  记得前年夏天路过S州〔3〕,那客店里的蝇群却着实使人惊心动魄。饭菜搬来
时,它们先追逐着赏鉴;夜间就停得满屋,我们就枕,必须慢慢地,小心地放下头
去,倘若猛然一躺,惊动了它们,便轰的一声,飞得你头昏眼花,一败涂地。
  到黎明,青年们所希望的黎明,那自然就照例地到你脸上来爬来爬去了。但我
经过街上,看见一个孩子睡着,五六个蝇子在他脸上爬,他却睡得甜甜的,连皮肤
也不牵动一下。在中国过活,这样的训练和涵养工夫是万不可少的。与其鼓吹什么
“捕蝇”〔4〕,倒不如练习这一种本领来得切实。
  什么事都不想做。不知道是胃病没有全好呢,还是缺少了睡眠时间。仍旧懒懒
地翻翻废纸,又看见几条《茶香室丛钞》〔5〕式的东西。已经团入字纸篓里的了,
又觉得“弃之不甘”,挑一点关于《水浒传》〔6〕的,移录在这里罢——
  宋洪迈《夷坚甲志》〔7〕十四云:“绍兴二十五年,吴傅朋说除守安丰军,自
番阳遣一卒往呼吏士,行至舒州境,见村民穰穰,十百相聚,因弛担观之。其人曰,
吾村有妇人为虎衔去,其夫不胜愤,独携刀往探虎穴,移时不反,今谋往救也。久
之,民负死妻归,云,初寻迹至穴,虎牝牡皆不在,有二子戏岩窦下,即杀之,而
隐其中以俟。少顷,望牝者衔一人至,倒身入穴,不知人藏其中也。吾急持尾,断
其一足。虎弃所衔人,踉蹡而窜;徐出视之,果吾妻也,死矣。虎曳足行数十步,
堕涧中。吾复入窦伺,牡者俄咆跃而至,亦以尾先入,又如前法杀之。妻冤已报,
无憾矣。乃邀邻里往视,舆四虎以归,分烹之。”案《水浒传》叙李逵沂岭杀四虎
事,情状极相类,疑即本此等传说作之。《夷坚甲志》成于乾道初(1165),此条
题云《舒民杀四虎》。
  宋庄季裕《鸡肋编》〔8〕中云:“浙人以鸭儿为大讳。北人但知鸭羹虽甚热,
亦无气。后至南方,乃始知鸭若只一雄,则虽合而无卵,须二三始有子,其以为讳
者,盖为是耳,不在于无气也。”案《水浒传》叙郓哥向武大索麦稃,“武大道:
‘我屋里又不养鹅鸭,那里有这麦稃?’郓哥道:‘你说没麦稃,怎地栈得肥月耷
月耷地,便颠倒提起你来也不妨,煮你在锅里也没气?’武大道:‘含鸟猢狲!
  倒骂得我好。我的老婆又不偷汉子,我如何是鸭?’……”鸭必多雄始孕,盖
宋时浙中俗说,今已不知。然由此可知《水浒传》确为旧本,其著者则浙人;虽庄
季裕,亦仅知鸭羹无气而已。《鸡肋编》有绍兴三年(1133)序,去今已将八百年。

  元陈泰《所安遗集》《江南曲序》云:“余童AEH时,闻长老言宋江事,未究其
详。至治癸亥秋九月十六日,过梁山泊,舟遥见一峰,嵲雄跨,问之篙师,曰,
此安山也,昔宋江事处,绝湖为池,阔九十里,皆蕖荷菱芡,相传以为宋妻所植。
宋之为人,勇悍狂侠,其党如宋者三十六人。至今山下有分赃台,置石座三十六所,
俗所谓‘去时三十六,归时十八双’,意者其自誓之辞也。始予过此,荷花弥望,
今无复存者,惟残香相送耳。因记王荆公诗云:‘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
味其词,作《江南曲》以叙游历,且以慰宋妻种荷之意云。(原注:
  曲因囊损无存。)”案宋江有妻在梁山泺中,且植芰荷,仅见于此;而谓江勇
悍狂侠,亦与今所传性格绝殊,知《水浒》故事,宋元来异说多矣。泰字志同,号
所安,茶陵人,延襱甲寅(1314),以《天马赋》中省试第十二名,会试赐乙卯科
张起岩榜进士第,由翰林庶吉士改授龙南令,卒官。至曾孙朴,始集其遗文为一卷。
成化丁未,来孙〔9〕铨等又并补遗重刊之。《江南曲》即在补遗中,而失其诗。近
《涵芬楼秘笈》第十集收金侃〔10〕手写本,则并序失之矣。“舟遥见一峰”及
“昔宋江事处”二句,当有脱误,未见别本,无以正之。





      七月一日晴。
  上午,空六〔11〕来谈;全谈些报纸上所载的事,真伪莫辨。
  许多工夫之后,他走了,他所谈的我几乎都忘记了,等于不谈。只记得一件:
据说吴佩孚大帅在一处宴会的席上发表,查得赤化的始祖乃是蚩尤,因为“蚩”
“赤”同音,所以蚩尤即“赤尤”,“赤尤”者,就是“赤化之尤”的意思;
  〔12〕说毕,合座为之“欢然”云。
  太阳很烈,几盆小草花的叶子有些垂下来了,浇了一点水。田妈忠告我:浇花
的时候是每天必须一定的,不能乱;一乱,就有害。我觉得有理,便踌躇起来;但
又想,没有人在一定的时候来浇花,我又没有一定的浇花的时候,如果遵照她的学
说,那些小花可只好晒死罢了。即使乱浇,总胜于不浇;即使有害,总胜于晒死罢。
便继续浇下去,但心里自然也不大踊跃。下午,叶子都直起来了,似乎不甚有害,
这才放了心。
  灯下太热,夜间便在暗中呆坐着,凉风微动,不觉也有些“欢然”。人倘能够
“超然象外”〔13〕,看看报章,倒也是一种清福。我对于报章,向来就不是博览
家,然而这半年来,已经很遇见了些铭心绝品。远之,则如段祺瑞执政的《二感篇》,
张之江督办的《整顿学风电》〔14〕,陈源教授的《闲话》;
  近之,则如丁文江督办(?)的自称“书呆子”演说〔15〕,胡适之博士的英
国庚款答问〔16〕,牛荣声先生的“开倒车”论(见《现代评论》七十八期)
  〔17〕,孙传芳督军的与刘海粟先生论美术书〔18〕。但这些比起赤化源流考
来,却又相去不可以道里计。
  今年春天,张之江督办明明有电报来赞成枪毙赤化嫌疑的学生,而弄到底自己
还是逃不出赤化。这很使我莫明其妙;现在既知道蚩尤是赤化的祖师,那疑团可就
冰释了。蚩尤曾打炎帝,炎帝也是“赤魁”。炎者,火德也,火色赤;帝不就是首
领么?所以三一八惨案,即等于以赤讨赤,无论那一面,都还是逃不脱赤化的名称。

  这样巧妙的考证天地间委实不很多,只记得先前在日本东京时,看见《读卖新
闻》上逐日登载着一种大著作,其中有黄帝即亚伯拉罕的考据〔19〕。大意是日本
称油为“阿蒲拉”(Abura),油的颜色大概是黄的,所以“亚伯拉”就是“黄”。

  至于“帝”,是与“罕”形近,还是与“可汗”音近呢,我现在可记不真确了,
总之:阿伯拉罕即油帝,油帝就是黄帝而已。篇名和作者,现在也都忘却,只记得
后来还印成一本书,而且还只是上卷。但这考据究竟还过于弯曲,不深究也好。
      七月二日晴。
  午后,在前门外买药后,绕到东单牌楼的东亚公司闲看。
  这虽然不过是带便贩卖一点日本书,可是关于研究中国的就已经很不少。因为
或种限制,只买了一本安冈秀夫所作的《从小说看来的支那民族性》〔20〕就走了,
是薄薄的一本书,用大红深黄做装饰的,价一元二角。
  傍晚坐在灯下,就看看那本书,他所引用的小说有三十四种,但其中也有其实
并非小说和分一部为几种的。蚊子来叮了好几口,虽然似乎不过一两个,但是坐不
住了,点起蚊烟香来,这才总算渐渐太平下去。
  安冈氏虽然很客气,在绪言上说,“这样的也不仅只支那人,便是在日本,怕
也有难于漏网的。”但是,“一测那程度的高下和范围的广狭,则即使夸称为支那
的民族性,也毫无应该顾忌的处所,”所以从支那人的我看来,的确不免汗流浃背。
只要看目录就明白了:一,总说;二,过度置重于体面和仪容;三,安运命而肯罢
休;四,能耐能忍;五,乏同情心多残忍性;六,个人主义和事大主义;七,过度
的俭省和不正的贪财;八,泥虚礼而尚虚文;九,迷信深;十,耽享乐而淫风炽盛。

  他似乎很相信Smith的《Chinese Characteristies》〔21〕,常常引为典据。
这书在他们,二十年前就有译本,叫作《支那人气质》;但是支那人的我们却不大
有人留心它。第一章就是Smith说,以为支那人是颇有点做戏气味的民族,精神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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