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一家人-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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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爷却说:“杀驴倒是杀了,可是不是拉完磨杀的呢?不是,是你没拉磨杀的。”
大伙儿哄地一下笑了。
老来不服地讽刺他一句:“你是拉完磨杀的。别以为你是车间主任呢,你现在不也是没人理嘛,丢了都没人找。”
老宋一肚子气走了。
牛大爷也满肚子不是滋味:“我,我还没那么惨吧?”
牛大爷哼着一首老歌谣进了家门:“高级果子高级糖,高级老头上食堂。
食堂没有高级饭,高级老头上医院。
医院没有高级药,气得老头要上吊。
上吊没有高级绳,气得老头肚子疼。
军军听了来了兴趣:“哎,姥爷,真好玩儿,你教教我呗,我跟同学说去,保证全震。”
“嘿嘿,好好,姥爷教你。高级果子高级糖,”
“高级果子高级糖,”
爷俩你一句,我一句倒挺热闹的。
牛继红不满地说:“爸,你教军军啥呢,咋不教点有用的?”
军军说:“我姥爷不会有用的。”
这话又刺痛了牛大爷:“啥?姥爷我不会有用的,那我不是废物了?”
“那你会啥有用的?”
“会啥?我会那东西可太多了。我问你,啥叫‘谬’?就这个字母,你见过吗?
它代表道儿,道儿有多细呢,你一根头发,就是五六道儿。“
“要那么小的道干啥呀?”
“精确呀,要加工什么机器零件,差一道儿都不行。知道什么叫‘花儿’吗,就是这么一个三角的符号。它表示的是光洁度,几花儿,代表光洁度多少。你看那镜子平吧,哼,机器加工出来的那零件,比那还平还亮。姥爷会的有用没?”
军军摇头:“没用,不如高级果子高级糖有意思。”
牛大爷拉开话匣子:“咋没意思?那年航校有一架飞机坏了一个零件,是细长杆。哎,不好加工,别人做的都差那么一两道,就不能使。后来空军没办法了,空军司令说,哎呀,去找牛永贵牛师傅吧,我看呢,除了他,谁也做不了。嘿,你姥爷我把那细长杆往车床上这么一卡,你懂吗,这细长杆颤,到中间你得收刀。加工完一试,一丝不差。姥爷救了一架飞机,要不然那架飞机就得报废。”
牛继红说:“爸,又讲细长杆的故事了?我记得我小时候,你给我讲是救活一台拖拉机。”
牛小伟说:“细长杆的事儿啊,我知道,小时候爸跟我说过多少回,修好一台汽车。”
牛小玲从自己房间出来:“细长杆才不是汽车呢,爸跟我说是坦克。坦克旅旅长亲自找的老爸。”
牛继红说:“哎,爸,你这是越扯越大扯啊,在我那是拖拉机,到小伟这儿成汽车,小玲那时候升成坦克了,到军军这儿就上天成飞机了。”
牛小伟笑着:“你等着吧,再过两年,爸就修宇宙飞船了。”
“那时候请咱爸的可不是啥坦克旅旅长了。”
“也不能是空军司令。”
“那得是啥人物啊?”
牛大爷一声断喝:“闭嘴!”
牛大娘解围似的说:“算了,别跟孩子逗嘴了。去买几条鲫瓜子,晚上炖鱼。”
牛大爷上市场就买了条大鲤鱼。回来时孩子们各忙各的去了。
牛大娘说:“我说买几条小鲫瓜_,你咋买条大鲤子?”
牛大爷真忘了,辩解说:“你想吃鲫瓜子,我还想吃大鲤子呢。瞧没,都收拾干净的了,我给卖鱼的一块钱,我说姑娘啊,帮大叔收拾了,省回家费事了。”
牛大娘说:“啥,你还花一块钱?人家现在卖鱼的都免费帮着收拾,你这钱花得冤不冤,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拿来,再不用你买东西了。”
牛大爷最怕人说他老糊涂、老没用:“我老糊涂了?我,啥时糊涂过?我,14岁就参加工作,东北刚解放啊,我啥事没经历过,建国呀、抗美援朝啊,我……”
牛大爷左右看看,没人听他的,正在这时顺子来了:“顺子啊,你干啥呢?”
“哎,牛大爷,我,没于啥,牛大爷您有事儿?”
“也没啥事儿。顺子啊,抗美援朝那年,你几岁?”
“那年还没我呢。”
“没你吧。有我啦。”
“是得有您,那时候还没您,您能是我大爷吗?”
“不但有我,我还挺重要呢。”
“您参加志愿军,去朝鲜打仗了?”
“那倒没有。你知道朝鲜战争是咋打的吗?分几个战役,我吧,就亲自指……”
顺子惊喜地问:“您亲自指挥啦?”
“我亲自指挥……我指挥谁听啊。我就做做指导。”
“您做指导?”
“啊,当时我在报上听说,美国飞机挺凶的。早晨读完报讨论的时候,我就说了,飞机也是铁皮做的,子弹一打也得透。后来过了几天,又读报,就报道志愿军用步枪打下美国鬼子飞机的事。抗美援朝的时候我就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嘿嘿,小主意。后来彭德怀元帅表扬…”
顺子越听越不信:“彭德怀元帅表扬?”
“表扬了志愿军……和我……我们厂造的子弹。”
顺子不说什么,只是嘿了一声,然后说:“您老了不起,大爷,我找小伟还有事。”
牛大爷拉住他不放:“我还要和你说重要的事呢。那年大跃进吧,我起过重要的作用。”
“大跃进您也起过重要作用?”
“是啊。大炼钢铁嘛,我就说了,劳民伤财啊。没人听啊,全国造成了那么大的损失,我有责任啊。”
“那不是您的责任啊,谁不听您的正确意见谁有责任,您跟谁说的?”
“跟你大娘在被窝说的。那年反右的时候……”
顺子马上说:“你又起到了重要作用。大爷,我真还有事儿。”
“你有事儿没关系,我没事儿。”
“我年纪轻轻的,不能没事陪您玩儿呀。”顺子不顾一切地逃掉了。
牛大爷不满地说:“我老大巴地的,生命多宝贵呀,我在向你做传统教育,你当我没事陪你闲嘎搭牙呢。”
牛大爷只好出门去转,碰到胡工程师在楼道里查管道。
牛大爷没话找话地问:“哎,胡工,你今年多大了?”
“哎,牛师傅,咋想起问我岁数,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介绍对象的事嘛,归你大婶管,我们家分工明确,我管向年轻人进行革命传统教育。哎,进屋坐会儿。”
“我还忙着设计管道工程呢。”
“同志,共产主义不是一天能建成的,进屋坐会儿,保证地球还转。你当离了你,厂子就黄了?”
“那是,离谁地球都照样转,缺了谁厂子生产也照常进行。”
“嗯,”牛大爷问道,“我退休对咱厂工作没有太大的损失吧!”
牛大爷硬把胡工拉到家里来。
胡工客气地说:“牛师傅,您真是老前辈了。刘权厂长还是您徒弟呢。”
牛大爷来劲了:“这算啥?咱厂从建厂到我退休,厂长、副厂长换了能有一百来个吧,哪个厂长遇到问题没请教过牛师傅啊?”
“都请教啥呀?”
“也没啥,也就是厂里的生产啥的……老伴,能想起啥不?给胡工举两个生动的例子,都要跟厂长有关的。”
“跟厂长有关的?”牛大娘想想说,“我想起一个,你说老金厂长新调来的时候才有意思呢,到车间视察,把老牛拉一边问:”老师傅,咱车间厕所在哪儿?“
“去,那是找个借口,拉我去谈事儿。”
“那次老宁厂长拉你谈啥事儿!”
“那是跟我谈,我能不能把车间主任位子让给年轻人。啊,不对,那是我主动建议让年轻人挑重担,自己要求下来。哼,那老宁厂长把我换下来了,他也没得好吧,第二年也让年轻厂长给顶了。”
胡工笑说:“我说牛师傅,敢情厂长就找您谈这些事儿啊,到车间找不到厕所让您当向导,再不就请您挪地方,给年轻人让道。”
“谁说的,那年老柴厂长不是多亏我了,不然他准橹了。”
“保住了一个厂长?这功劳还值得吹吹。”
牛大娘揭底说:“那是啊。要说老柴厂长吧,文化不高,还好大喜功,他带头研制一台啥机器了?”
“大型冲压机。”
牛大娘说:“对,压啥机。那开始吹的,报纸!”播吹了个爆,后来制成了一试验,整个一台死机器。那可是多亏老牛给救活了。“
胡工感兴趣了:“把死机救活了?”
牛大爷说:“机还是死了,人活了。后来上面派工作组追查,这劳民伤财的勾当是谁干的?老柴厂长不敢承担责任了,就往我身上推,说是我厂老工人发扬主人翁精神,主动加压,自己设计制造的,虽然设计失败了,但是精神是好的。我就一拍胸脯,是我干的,工人阶级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我们面前无困难,困难面前无我们。工作组能把我一个老工人咋的,愣把工作组唬走了。老柴厂长对我那个感谢。”
胡工讥笑道:“原来是保了个不称职的厂长。我说老牛师傅啊,您刚才问您退休后咱厂工作有啥损失?”
“损失挺大吧?”
“那是,不称职的副厂长换了一个,贪污的科长撤了一个,班子年轻化、知识化。厕所扒了重盖了,新厕所才好呢,有冲水设备,还摆着鲜花。不像你们那时候用的那厕所,屎尿横流,苍蝇乱飞,顶风能臭出二里地。”
牛大爷说:“这群败家子儿,这不浪费钱吗?一个毛屎楼子,有块地就行呗。
我哪天还真得去看看。“
送走了胡工,小伟回来午睡。小伟跟牛大爷说:“爸你说你跟顺子说抗美援朝干啥呀?你这么吹,我这脸上都挂不住。”
牛大爷一脸的不高兴,说:“说抗美援朝咋的?我还没说反右斗争呢,我还没说文化革命呢……文化革命那谁,老魏厂长,那还不是我给保护下来的。我还在改革开放的时候起了重要作用呢。”
牛小玲也不愿意听了:“爸,改革开放以后的事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