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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雨衣-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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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统一了天下以后,第一个要对付的功臣,竟然是我!唉——“
  抛手帕的陈盈彰,不甘示弱地学起了韩信,沈声吟道:
  “高鸟尽兮良弓藏,狡兔死兮走狗烹,敌国灭兮谋臣亡。”
  那次牌桌上的垓下之役后,刘邦大发慈悲请我们到东宁路喝啤酒吃卤味。
  “反正这是一笔不义之财嘛!”刘邦很乾脆。
  哪里不义了?这可是我家教的血汗钱!
  在吃吃喝喝后,我也开始熟悉像韩信的陈盈彰,
  和自认为是虞姬的历史系学妹。
  陈盈彰有两个女朋友,一个在台南;另一个在台北。
  住台南的,认识时间较短;住台北的,认识时间较长。
  陈盈彰常说:“得天时者必失地利。”
  所以认识得愈久,住得愈远。
  『那你比较喜欢谁?』我有次很好奇地问他。
  “我是天秤座的,当然公正不阿,绝不偏袒。”
  我却始终记不得这个历史系学妹的名字,我只好一直叫她虞姬。
  她总说只要我有胆子叫她虞姬,她就有胆子承认。
  身高172,还练过举重的虞姬,其实是个很细心的女孩子。
  信杰租的那间屋子的大小事务,通常是她在打理。
  虞姬说她跟她男朋友认识的过程,是个“意外”。
  那是有次她在校园中跑步时,跟一个骑单车的男孩擦撞而认识的。
  不过,被撞倒的是那个男孩,而不是虞姬。
  后来,他就成了虞姬的男友。
  所以,我一直引以为戒,并提醒自己在校园骑车时千万要小心。
  1994年,一个凉爽的九月天,信杰打电话给我:
  “你好,我是刘备的不肖儿子刘禅。智弘在吗?”
  信杰的坏习惯又来了,他八成正在研究三国史。
  『我不是智弘,我是在当阳长坂坡单骑救主的赵子龙。』
  “哈哈!智弘,为了答谢你的救命大恩,今晚带礼物来帮我庆生吧!”
  就在当晚信杰的生日聚会中,我第一次看见板仓雨子。
  其实最早认识板仓雨子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信杰,而是虞姬。
  虞姬在1994年的暑假,有“中国现代史”的暑修课程。
  而板仓雨子在1994年7月初来台湾后,虽然一直在中文系上课,
  也同时在历史系旁听中国现代史。
  中国现代史的任课老师,是个老学究,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蹂躏。
  有一次上课时,讲到这段历史,竟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
  声泪俱下的他,仍不断地控诉日军侵华的暴行。
  板仓雨子也不知道从哪里产生的勇气,竟然怯生生地举起手来发问:
  “老师,对不起。我在日本念高校时,历史书上不是这样写的。”
  虞姬就在那时,才知道坐在她身旁的板仓雨子竟是日本人!
  课堂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虞姬开始担心老师的反应。
  结果老师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
  “唉——想不到刻意遗忘这段历史的,除了中国人外,还有日本人。罢了——下学
  期开学后,奶来修我的课吧!我会教奶正确的历史。“
  下了课后,板仓雨子主动询问虞姬一些选课事宜,
  并一直耿耿于怀老师刚刚的那段控诉。
  “Hon…Do?(真的吗?)”板仓雨子睁大了眼睛问着虞姬。
  “是真的吧!?台湾的历史书上是这么写的。毕竟我们都没经历过那个年代。”
  虞姬的回答其实很客观,同一桩历史事件,日本人如果有自己的说法,
  那么台湾人何尝不会也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呢?
  历史的真相不应被扭曲,但记录历史的人,却各有立场。
  于是虞姬成了板仓雨子的第一个台湾朋友。
  虞姬常主动邀板仓雨子吃饭,也常带她逛街。
  透过虞姬的介绍,板仓雨子也认识了信杰和陈盈彰。
  但在信杰的生日聚会前,我一直没机会认识板仓雨子。
  雨衣(二)
  虞姬后来说她对日本人也没什么好感,除了“少年队”的那三个帅哥外。
  『那你们怎么会从那时候就成为朋友?』我很好奇地问她。
  “嗯——她很亲切吧!”虞姬想了半天,挤出了这个理由。
  『亲切?是不是“亲”自体验才会有“切”身之痛?』我仍然半信半疑。
  “你别瞎扯。可能是因为板仓雨子的眼神很诚恳。”
  『诚恳?诚恳可以用来形容眼神吗?那我的耳朵看起来会不会很实在?』
  “唉呀!反正我就是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啦!”
  在信杰的生日聚会中,虞姬也带了板仓雨子三加。
  于是信杰介绍了她:
  “智弘,这位是我在历史系新认识的学妹——”
  他指着一个从进门开始,就没停止过微笑的女孩。
  她一直跪坐在坐垫上,仔细聆听每个人的谈话,却从不插嘴。
  明亮的眼睛,白皙的皮肤,还有那两颗几乎可以比美吸血鬼的虎牙,
  使她看来实在不像是中土人物。
  “Hai! Wa…Da…Si…Wa ITAKURA AmeKo Des,Ha…Zi…Me…Ma…Si…Te,Do…Zo,Yo…Ro…Si…Ku。”
  她霍地站起,对我行了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礼,
  并用流利的日文阻断了信杰的话头。
  哇!讲啥米碗糕?原来她真是番邦姑娘!
  我求助似地望了望信杰,他却只是微微地扬起嘴角,
  一看就知道他在忍住笑意。
  我搔了搔头,不知如何应对,一脸愕然地愣在当地——
  “对不起,我是板仓雨子。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她赶紧改口,用带点特殊腔调的中文重新讲一遍,并又鞠了一个90度躬。
  彷佛受到她的影响,我也手忙脚乱地向她行了一个接近90度的鞠躬礼。
  『我叫蔡智弘,也是初次见面,也请多指教。』
  信杰看到我们的糗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AmeKo,智弘是工学院的学生,人还不错,你以后可以请他多帮忙。”
  信杰指着面红耳赤的我,向同样也是面红耳赤的她这么介绍着。
  “Hai!蔡桑,以后请多多照顾,A…Ri…Ga…Do。”
  她红着脸回答,但仍然没有忘记90度的鞠躬礼。
  而我这次,又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智弘,这块拿给AmeKo。”
  信杰切了一块蛋糕,努了努嘴角,往AmeKo的方向指去。并把音量放小。
  我猜不透为什么信杰一付神秘的样子,该不会想整我吧!?
  我纳闷地拿起这块蛋糕,端给了她。
  『板仓小姐,请用。』
  “A…Ri…Ga…Do。蔡桑,你叫我AmeKo就可以了。”
  『A——A——Ame——』
  “阿妹”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念。
  “A…me…Ko。Ame是”雨“的意思;Ko是”子“,所以我叫AmeKo。”
  她微笑地解释着。
  『AmeKo,在台湾还习惯吗?』
  用这句话当开场白,虽然不甚够力,也算合情合理了。
  不然要问啥?难道问她为什么跑来台湾学中文?
  这种问题她一定被问烦了,而且搞不好只是她吃饱饭没事干而已。
  “一切都还好。台湾是个很好的地方,我很喜欢。”
  『跟人沟通没问题吧!?』
  “嗯。只是有时听不懂台语。”
  『在台南,听不懂台语的确有点麻烦。』
  我附和地说着。然后就不知道要扯什么了。
  而AmeKo跟我讲话时,总是微笑地看着我的眼睛,并专注地聆听。
  因为怕她听不懂,所以我刻意放慢说话的速度,并去掉较为艰涩的字句。
  这样的对话,不累才怪!
  “智弘,过来一下。”
  信杰的声音适时地化解我的危机。
  『有事吗?』我走到他身旁问道。
  “AmeKo长得不错吧!?”信杰不怀好意似地笑着。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罗!我是要给你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什么机会?是不是你意外保险的受益人要写我?』
  “你少无聊!是这样的,AmeKo想找人教她中文,而她也可以教日文。”
  『所以呢?』
  “所以就便宜你这个臭小子了。”
  『拜托!为什么偏要找我?我又不学日文。』
  “为什么不学日文?”
  『第一,我不喜欢日本;第二,学日文对我没用。』
  “没听过”不以人废言“吗?你不能因为讨厌日本人,就不喜欢学日文啊!”
  『我不是“讨厌”,只是“不喜欢”日本人而已,这有程度上的差异。』
  为什么不喜欢?我也说不上来。应该只是偏见吧!?
  也许除了有历史上的仇恨外,还有对于近代日本经济上的强盛,
  我有着因嫉妒而产生的不满。
  “智弘,我知道你对日本还有一些民族的仇恨。但所谓”罪不及妻孥“,即使
  男人做错了事,他的老婆和孩子仍然是无辜的,不是吗?“
  信杰的话其实有道理,奈何我的偏见也不是一天造成的。
  『她可以没有罪,但不代表我不能讨厌。总之,我不想学倭寇的语言。』
  “我问你,你的野狼机车是不是日本制的?SONY收音机和电视机呢?
  还有CASIO计算机?科学实验用的仪器?这些哪一样不是日本货?
  你有种就不要用这些日本货,再来跟我强调你高尚的民族情操。“
  信杰终于看不惯我对日本人的偏见,开始教训我。
  『这不一样啦!正因为日常生活中已经用了这么多的日本货,所以不希望灵魂也被日本污染。』
  “我听你在瞎掰!你还不是照样学英文,难道你喜欢被美国污染?”
  『英文是国际通用的语言嘛!怎能与日文相提并论。而且我的英文不好,所以灵魂还是很乾净的。』
  我说不过信杰,只好开始强词夺理。
  “你别推三阻四的,要不要一句话!”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很排斥日文,只是觉得没必要学而已。』
  “你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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