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妖-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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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鸿铭终于起身,此时人影渐疏,他的脸上又是那种常有的,漫不经心的表情。方君君安静地与他并肩走着,听着傍晚的风微微卷着,而内心在徘徊挣扎。她犹豫了许久,终于细弱地轻叫了一声:“鸿铭……”
薛鸿铭回头望她,方君君低着头,不敢看薛鸿铭的眼,涨红着脸,忐忑地问:“那天的那个漂亮姐姐,是你女朋友?”
她想她已经知道答案,但仍然不死心地想要再确认一次,让薛鸿铭亲口告诉她。
薛鸿铭面色怪异,仔细地想了想,依然没法给他和唐夏的关系下个定义,只能含含糊糊地道:“算……是吧。”
“算是?”方君君眼睛一亮,又惊又喜地望着薛鸿铭,忽然又想起什么,扭捏着小声地道:“那是什么意思?”
薛鸿铭皱了皱眉,然而望见方君君小心翼翼的柔弱模样,心中一软,道:“我也说不清楚,别问了。”
“……嗯。”
“我送你回家吧。”
“嗯。”
两人并肩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中,方君君一路低着头不说话,薛鸿铭也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便随口问了方君君一些事。让他放心的是,方君君的高考准备并没有因为收到影响,信心很足。薛鸿铭不由想起初时和方君君刚认识那会,两人都彼此不说话,薛鸿铭习惯沉默,而方君君也不敢招惹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开始不习惯沉默了呢?薛鸿铭粗略地回想,却没找到答案,他不是个文艺青年,对于这样没有意义的小迷惑没有追究的兴趣,便索性不想了。
在方君君家楼下将要分别时,方君君向他笑着挥挥手,薛鸿铭只是点点头,待她转身要上楼时,忽然心中悸动,叫住了她。
“君君!”
方君君回头,迷惑地望着沉在夜色里,只透出隐约轮廓的薛鸿铭。
“她是我姐。”
“啊?”
“她叫唐夏,是我姐。”
方君君脑中一冷,猛然明白薛鸿铭说的是那个她在意的女人,然而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一时凌乱在夜中,待回过神来时,薛鸿铭已经走远,留给她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踏踏踏脚步声。
他的脚步沉稳而一致,背影隐约而模糊。方君君痴痴看着与黑夜沦为一体的那道背影,忽然极愉悦地笑了起来,转身蹬蹬蹬地小跑上楼了。
薛鸿铭,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
倒那时,我希望你给我一个答案。
不管是好是坏。
第六十五章 绝望里行走
每年高考这天,热闹程度恐怕不亚于中秋、春节这样的传统大节,一个个路口的交警严正以待,比孩子更加焦急忐忑的家长们拥挤在校门口。人人都知道读书无用,但高考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毋庸置疑是具备改变未来的伟大力量。
命运的转折有时是悄然,而有时是明目张胆的,所以人们都渴望把握每一个这样明确的机会,心理压力之大自然可想而知。但对于薛鸿铭来说,高考是轻松的,一来他不是普通人,二来他的命运早已在十三年前的那场惨剧遽然转折,从此不断下坠,仍一步步想要爬出深渊。
前面三科薛鸿铭都是提前交卷,事实上他是很认真做题的。但奈何他和题目之间,谁也不认识谁,只好萍水相逢,随便选一个且看缘分。然而到了最后一科的时候,他忽然有了留念,想好好消磨这最后结束的时光。
卷子已经做完了,于是他一边观望四周严肃凝重的少年少女们皱眉深思,一边在梳理着关于夜神俱乐部的事。秦浪的验尸很顺利,他是名剑协会组长,有全权代表名剑协会的权利,在上级命令下,警局不得不放行。赵三杰的死没有疑问,而秦浪也找到了希望验证的一点。
事实证明,赵三杰死前曾被种下妖毒,夜神俱乐部应该就是利用这点来控制赵三杰。这妖毒已经确认是一种花粉被妖气炼化而成,综合薛鸿铭杀死的刘明杰的证词,基本可以断定夜神俱乐部掌控者除了林渔火外还有一只蝶妖。
而失踪的阿坤也已经找到,名剑协会的资源何其庞大,外围人员很快便找到了阿坤。只不过有人比阿坤更快,所以协会找到的……只是一具尸体。线索看似都被斩断,但秦浪和王晨曦利用协会在F市的资源,又找到了一条线索。
夜神俱乐部,应该是一家酒吧,但是隐藏得极深。然而薛鸿铭相信,决战的日子不远了,按照这样的排查速度和名剑协会的能力,这家酒吧无论隐藏得多深,都将被挖出来!
集合了鱼肠、大梁氏、昆吾剑,甚至还有承影剑以及唐夏,薛鸿铭不认为夜神俱乐部若现出真身,有这么巨大的力量抵抗!
“铃铃铃……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作答……”
薛鸿铭听见结束铃声,起身交卷,他来时什么都没带,走时自然轻松。下了楼,走到校门口时,便望见方君君立在人群里四下张望,望见薛鸿铭时笑靥绽动,冲薛鸿铭招招小手。
“考得怎么样?”她问。
“很简单啊。”薛鸿铭大言不惭地道:“半个小时就做完了。”
“是吗?”方君君狐疑地望着薛鸿铭,小鼻子微微抽了抽:“那么,你想报哪里呢?”
薛鸿铭就一流氓,哪里知道那么多大学的名字和特色?他想了想,只记得徐倩的大学名字,便随口道:“X市理工大学吧。”
方君君惊讶地睁大了眼,稍后肃容,认真地道:“鸿铭,理工大学分数很高,你考不上的。”
她说得真挚诚恳,但薛鸿铭为这样赤裸裸的鄙视不由恼怒了,他瞪了方君君一眼,下巴扬起,道:“你小孩子懂个什么,小太爷有人罩着!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进的鸿翔高中?”
方君君吃了一惊,没想到薛鸿铭背后的能量竟这么大,竟然能改变高考结果。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唐夏绝世风华的身姿,心中突然有个莫名的念头:要是那个女人的,应该是……可以的吧?
她与唐夏不过一面之缘,然而那个女人给她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似乎云淡风轻,又像无所不能。
“真的?”
“等着瞧呗。”
方君君却忽然轻松了,雀跃道:“那我也报X市理工大学了!”
薛鸿铭一怔,心中莫名一沉,沉声道:“你是要考清华北大的人,瞎参和什么?”
“我是艺术生啊。”方君君撅撅嘴,道:“去哪不都是一样?还是……你不想我和你在同一所大学?”
她怯弱地望着薛鸿铭,薛鸿铭不敢看她的眼睛,言不由衷地道:“没那样的事,随便你了。”
“嘻嘻……!薛鸿铭,你脸红了!”
“你看错了。”
“嘻!”
这一天,就如方君君的心情,明媚而温暖。花草在风中摇曳,落下了斑驳的光影,虽然酷热,但人心有时真得敌得过这苍穹的喜怒。接下来的日子是美好的,虽然薛鸿铭并不常出现,但方君君每每想起他们共同在大学的生活,便脸如火烧,芳心羞涩窃喜。
她单纯如一张白纸,对薛鸿铭又是全心信任,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薛鸿铭会欺骗她。
直到唐夏找她的那一天,那天在志愿填报之后,再也不能改动。
唐夏是在她楼下等到方君君的,方君君那时才刚下楼,穿素白碎花连衣裙,刚转过楼梯口,便一眼就望见了唐夏。唐夏随意地站着,身姿并不挺拔笔直,却有夺人光芒。
“方同学,方便聊聊吗?”
……
唐夏选的地方很精致,是一处靠在河边的露天咖啡厅。方君君望着河面上水波闪耀,波光粼粼,阳光分明刺眼,但在巨大的露天伞遮蔽下竟然变得明媚,热度传递身上,迎着风,舒服惬意,似乎这世间一切都是有生命的。
唐夏上身穿白色小衬衫,很薄,能隐约望见内衣诱惑的黑色,下身一条小洋裙,不着丝袜,又细又直的两条小腿白生生泛着生,路过的人,没有不诧异惊艳地望着这个慵懒轻松的女子。
但方君君却知,在这个女人身上,不动声色便是致命诱惑,这诱惑让人心猿意马,也让人忐忑不安。方君君小吸了一口杯中饮料,透进肺部的凉爽让她忍不住眯上了眼,又抓着吸管,无意识地搅拌,怯怯道:“听薛鸿铭说,你是他姐姐?”
“嗯,他说的没错。”唐夏温婉笑道,又似想起了过往,玉眸中水色迷离,略有暗沉:“他是个孤儿,我收养了他。”
“孤儿?!”方君君震惊地长大了嘴,勉强笑了笑,道:“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那是他不能承受的过往,任何人都轻易不提,知道的人也轻易不说。”唐夏点了一根烟,她吞吐的烟雾有着说不明的优雅柔媚,她道:“那么,你想知道吗?”
方君君犹豫片刻,弱弱地问:“可以……吗?”
唐夏笑了一笑,道:“他是孤儿,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在火中,浑身是血。他的父母,被一个叫林宗的妖怪杀了。”
“所以……他才这么地仇恨妖怪?”
“当你眼睁睁看着至亲就在眼前被生生撕下肉吃了,你也会如此。”唐夏幽幽一叹,脸容掠过一抹哀痛:“所以他从小就梦想着成为名剑师,可是……即便现在,他成为了名剑师,也不可能达到他所期望的。林宗之强,没有名剑师能够单独杀死。”
方君君于是沉默,她从未想过薛鸿铭的过往竟是这样。那个总浪荡如孤魂野鬼潇洒的人,那个在战斗时冷酷无情的人,大概也只有这样的经历才能造就。她忽然感到很沉痛,她以为薛鸿铭近在眼前,原来真实的薛鸿铭是孤寂的。
明明知道这是条绝望之路,却仍固执地行走,每走一步身上便沉重一分,却不敢回头。
薛鸿铭他……大概也对此不抱有希望的吧?
只是这个世间,没有希望的事情太多,就像花不能长盛,月不可永远圆满。你明知这些,却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只求个凉薄的安慰。
这应该是,最悲哀的事情了吧?
方君君感同身受,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