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的平凡生活-第3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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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省吾虽然说着范进不消停的事,但是语气里并没有半点不满,显然对范进的行为其实颇为支持。张居正虽然不善军政,但是从曾省吾的话里能听出来,范进做的事于国大有好处。点头道:“且由他折腾几日,等到馆选一开,就不会烦你了。”
“元翁当真打算选他做庶常?”
“二甲传胪为庶常是题中应有之义,莫非确庵别有所想?”
曾省吾笑了笑,“倒也说不上什么想法,只是觉得以范进的才学,如果进翰林院养望二十年,似乎有些浪费。他的长处在于庶务,如果真让他做翰林,却未必能做出什么成就。若是就留在兵部……,算了,这样对他本人的前途不妥,大家都知道清流贵选,做翰林才是正途。何况范进这次立了这么大功劳,若是让他留在兵部反倒是不美了。”
张居正也笑道:“确庵能想通这一层,就最好不过了。来,你我饮了此杯。”
正说笑间,一名通政司的小吏来找自家长官楚江川,仆人通报之后,楚江川皱皱眉头走出去。大家的注意力或在舞蹈或在酒席,没几个人注意,倒是张居正看看楚江川的背影道:“这个时候来找他,似乎很急,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曾省吾道:“元翁放心,眼下四海升平,不至于有什么大事发生。根据边关上的消息,俺答确实是去西番迎佛骨的,没有犯边的意思。倒是留了一支精兵看守大板升城,显然是防着我们偷袭于他,这倒与当日范退思的分析相合。如此看来,俺答不大可能兴师犯境,边境太平,便无甚大事。”
张居正摇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水旱天灾,西南藩夷人祸,这么大个国家,不知道哪里就会出点麻烦,扫人的雅兴。人人都想着要争这个位子,等他们真坐到这个位子上就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到那个时候想退,只怕也退不下来。”
正说话间,楚江川已经从外面回来,他的神色如常,从脸色上看,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回到座位上依旧与人谈笑饮酒,仿佛方才出去只是办了私事,无关大局。过了好一阵,他才起身来到张居正面前,借着敬酒当口小声道:“元翁,何心隐死了。”
张居正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低声道:“何时?”
“从沿途时间判断,应是十余日前。”
“何病?”
“监中暴卒。据巡抚陈瑞的塘报,乃是监中庾死。不过不管怎么死法,都是个麻烦,元翁须得小心着,朝中不少心学子弟,只怕是到时候要向陈瑞发难。”
张居正点点头,楚江川便又回了座位。除了几个身边人,其他人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张居正自己面色如常,与众人饮酒谈笑,混不以此事为意。直到酒终人散,回到卧室的张居正,在阿古丽伺候下宽衣躺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阿古丽被笑的迷糊,问道:“老爷……你为什么突然大笑起来?”
“没什么。一个令我生厌却又拿他无可奈何之人终于死了,我怎能不笑?可笑楚江川还担心有什么变故,那人不过一狂生,死何足惜?老夫从下定决心封禁天下书院,罢民间讲学之风开始,就已经做好准备,与那些胆大学子较量较量。这人死了,我看死的好,倒是省了老夫一番手脚!”
阿古丽道:“我不知道老爷说的是谁,但是与老爷为敌的,一定是个坏人。”
“坏人?那倒不是,或者说他还没资格称为坏人。这个世上坏人不是想当就当的,那个人做好人没什么用,想做坏人也没资格,只是个无用之人罢了。我一直想办了他,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罪名,还是范进用曾光案把他牵扯进去,总算除了他的性命。这件功劳比起他翻出周世臣案放倒高拱相比,也未必差到哪里去,看来是该好好酬庸他一番。”
看着张居正思忖的样子,阿古丽壮着胆子,想提提小姐的婚事,话到嘴边,却又不敢说出来。就在她自己踟躇的当口,忽然张居正道:“阿古丽,你回头帮我留意一下,朝中几位大员家里,谁家中有尚未许配人家的合适女子,为那狂徒寻个良配,就算是酬了他的功劳,也绝了卿儿其他的心思。过几天便为她与顾实定亲,这边一定下,范进那小子也就没了其他想法。”
阿古丽苦着脸,心道这亲事一定下,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事情,可是这话又不敢对张居正说,只好闷在心里。
先是高拱中风瘫痪,后是多年来一直看不顺眼的何心隐终于一命呜呼,连续得到两个好消息的张居正心情舒畅,觉得这是个好兆头,预示着自己的未来会很顺。或许老父的病无药而愈又或者就这么支撑十年八年,自己可以从容布置一切,再丁内艰就无可虑。越想心里越觉得舒畅,心内开始谋算着女儿的婚事,以及对范进的栽培和使用。
窗外一阵风声,吹的窗纸沙沙做响。阿古丽下意识地看看窗户,张居正道:“看什么,起风而已。京师春天就是如此,你又不是第一年见到。”
阿古丽喃喃道:“是啊……起风了,风好大啊。”
正文卷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丧报
郑家院落里,郑婵一声清脆的招呼,“开饭了!”随即双手高举着一个木头托盘,将一只粗瓷大碗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掀去上面盖的饭碗,露出大碗里那满满一碗油光锃亮的肥肉。
范进坐在桌前,看着这碗里的肉不住赞道:“好!食物讲究色香味形意,单看这样子就受看,香气也足,一根柴禾将猪头烧的皮退肉化,当真是好手艺。”
郑婵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跟人学过做酒席,可是做好菜的机会不多,都是去殷实人家帮厨跑大棚,特别好的餐料殊不易见。这一根柴禾烧猪头,是那位厨娘老师的拿手好戏,我跟她投缘她教了给我,老爷尝尝是不是味道。如果爱吃锅里还有呢,足够吃的。”
范进做个请坐的手势道:“坐下一起吃吧。这么一大碗肉,一个人吃不了。郑老伯他们那边……”
“都有了。关、范两位大哥那里,我让他们自己去盛的,我知道二位饭量大,一共烧了两个猪头,那一个专门给他们吃的。范老爷只管放心吃,绝对够。”
她说着话坐在范进对面,提起筷子自己先夹了块肉放到嘴里,小心地咀嚼着,很有些自信地笑道:“还成。这几年没上手,以为自己手生了,结果您猜怎么着,我这一拿起刀来,身上那股劲顿时就感觉不一样,什么劲头都找回来了。拿哪是哪,这猪头做的,还就是当初那个味道。”
钱采茵这时也出来,坐在范进身边,微笑道:“人说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不想郑大姑娘也是如此。妾身还是第一次听人自己夸自己手艺好的。说来郑姑娘倒也是辛苦,刚刚落胎不久,就又要操持厨房,又是烟又是火的,可受得了?其实家里的饭过去一直是我做,老爷和几位的口味我也都知道,还是由我做饭伺候着,郑姑娘好生歇着就是。”
“没事,穷人家的姑娘没这么金贵,再说范老爷那根辽参效力非凡,这参汤一补,我这身上就有气力。老爷前两天陪我去看出大差,就看着那刀子在朱国臣身上割啊割的,对,就像钱姑娘你现在夹那肉片薄厚差不多,我这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心里一痛快,这身上也就清爽了,有使不完的气力。老爷是知道的,那天看了剐朱国臣,我们两个逛火神庙的时候,老爷还直夸我走路有气力呢是吧?对了钱姑娘,听说清楼的女子其实比我们这些穷家女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生了孩子转过天就要接克,是不是真的啊?”
钱采茵把筷子轻轻一放,眉头挑了挑,并没有做声。她终究是走文艺路线的女子,与市井女子骂架并不是她的长项。再者在她想来,范进这种读书人,肯定不会喜欢这种粗俗的女子,此时不开口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范进看看两人,暗自摇头,钱采茵素来知道进退,虽然一直陪宿,却不奢望名分,这种觉悟让他很满意。郑婵算是时下女子里胆子大那一类,流掉孩子之后,就有意无意地撩拨自己,当然,这也与她底蕴不足有关,想要文艺范的撩也不会,暗示做的比较明显。不过这种相对简单粗俗的方式,就像是在清粥小菜中加一味辣椒,颇为提神,范进对此也并无反感。只是考虑到她的身体以及郑家人对她到底是个什么安排,眼下倒是什么都没做。
不过两个女人只要一碰面,少不了斗嘴吵架,自己倒是不好做人,现在只求不要发展到动手撕打就好。他咳嗽两声,“郑姑娘慎言吧,吃饭的时候你说切人肉的事,也不怕坏了食欲。”
郑婵微微一笑,“我知道老爷的食欲不会被影响才敢说的。活剐朱国臣那天,老爷不是还说么,古人岳飞说壮志饥餐胡虏肉,可见人肉是可以吃的。你若是方面官,就把朱国臣的肉切下来卖了,让被他害过的人买回家里吃下去,出一口胸中恶气。老爷不在乎,我便不在乎,我们都不在乎,说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范进见钱采茵面色不悦,连忙转移话题道:“不说人肉了,说说这猪肉吧。这道烧猪头的味道当真是好,我以前只在书上看过,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单这道菜拿到酒楼里,便是一道上好的下酒菜。我之前就想过,在京师里开一家酒楼,就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主厨,这回就放心了。”
钱采茵道:“老爷,主厨可不是好当的。京师里富贵人多,像这烧肉偶尔吃吃还可以,若是到酒席上,可上不了席面。”
“燕翅席、鸭翅席我一样都能做。再说,老爷既然说了这话,自有打算,我也可以去学。”郑婵抢过话来。
钱采茵道:“若是烧得一手好菜便能开酒楼,这京师里怕不遍地都是酒楼了。要当掌柜可不是容易事,既要会经营,又要会算帐,比起当厨师难处多了不知多少。郑姑娘不要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