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森林-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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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汀尼确实是一杯很有名的鸡尾酒,甚至可以说是名气最大。”
小云说,“不过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点”酒“?”
“既然聊到了我的前女友,我想酒应该会比较适合我的心情吧。”
我喝了一口Martini,只觉得满口冰凉。
小云走回吧台中央,一个打条领带戴着银框眼镜的男子也点了马汀尼。
“麻烦dry一点。”他说。
她有意无意地朝我笑了笑,然后又调了一杯Martini给他。
我拿起手中这杯不知道是dry还是wet的Martini,慢慢喝完。
“越dry的Martini,表示苦艾酒越少。”
一抬头,小云已站在我面前,脸上挂着微笑。
吧台边只剩下我和另一位点Martini的男子。
他算安静,通常一个人静静抽着烟,弹烟灰的动作也很轻。
店内还有两桌客人,聊天的音量很小,有时甚至同时闭嘴聆听音乐。
小云在吧台内找一些诸如擦拭杯子的闲事来做,左晃右晃。
有时晃到我面前,但并没有开口,我猜想她应该还是觉得尴尬。
“我不是来这里舔拭伤口,只是单纯喜欢这里的气氛。”
在小云第三次晃到我面前时,我开了口,试着化解空气中的尴尬。
她没回话,停下手边的动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山盟海誓应该还谈不上,只是经常花前月下而已。至于劳燕分飞嘛,
东飞伯劳西飞燕,意思是对的;不过我是孔雀,习惯东南飞。“
我说完后,发现小云嘴边的微笑很自然,便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她研究所才念企管,大学念的是统计。”我说。
“我一直念企管。”小云终于开口,“研究所也是。”
“喔?”
“想不到吧。”她笑了笑,“一个女酒保竟然是研究所毕业。”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小云拿了一小碟点心放在我面前。
“她和我一样,都是成大的学生。”我说。
“我也是耶。”她说。
“那么或许你认识她吧。”
“或许吧。”
小云耸了耸肩,脸上一副你不说我就不问的表情。
“好吧。”我说,“看在免费的Martini份上,她叫柳苇庭。”
“她高我一届,是我学姐。”小云说,“我们还满熟的。”
“真的吗?”我很惊讶。
“嗯。”她点点头。
“真巧。”我说,“你哥哥是荣安的朋友,你学姐是我的前女友。”
“麻省理工学院的索拉波做了一个研究,在美国随机选出两个人,并
假设平均每人认识一千人,那么这两人彼此认识的机率只有十万分
之一,可是这两人共同认识某个朋友的机率却高达百分之一。“
“假设平均认识一千人?”我说,“好像太多了。”
“也许吧。”小云笑了笑,“不过这个研究的重点是说,两个完全陌生
的人若不小心碰在一起,结果发现彼此有共同认识的朋友,似乎并
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你这种讲话的口吻跟她好像。”我笑了笑,“如果她这么说,我一定
会叫她把平均认识一千人的假设减少,重算机率后再来说服我。“
“那她会怎么反应?”
“她应该会笑一笑,然后叫我不必太认真。”
“我想也是。”小云说,“她的脾气很好,在系上一直很受欢迎。”
“是啊,她确实很好。”
端起酒杯,嘴唇刚接触杯缘,才想起Martini早就喝光了。
我不把酒杯放下,任由它贴住嘴唇。
“我好像应该再请你喝一杯。”小云说。
“为什么?”我把酒杯放下。
“因为我又让你想起你想忘掉的事。”
“没关系,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勉强笑了笑,“而且……”
“嗯?”
“也忘不掉。”
小云和我同时沉默了下来。
我几乎可以听见那位点Martini的男子抽烟时的呼气声。
“再调一杯Martini给你吧。”
她先打破沉默,然后很快又把一杯Martini放在我面前,说:
“从现在开始,我把嘴巴闭上,一句话都不说。”
说完后,她立刻用左手摀住嘴巴。
我静静喝酒,速度很慢,回想以前跟苇庭在一起的时光。
那确实是段快乐纯真的日子,即使后来不太快乐、有点失真。
虽然常会觉得这些回忆好像已是上辈子的事,离现在的我很遥远,
但那些清晰熟悉的感觉却始终没有降温。
我应该早就把这第二杯酒喝完,但右手还是机械式举杯、碰唇、仰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回神时,吧台边只剩我一人,
另两桌的客人也不见了。
我起身对小云说:“我走了。”
移动时脚步有些踉跄,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或是坐太久两腿发麻?
小云还是用左手摀住嘴巴,右手跟我挥挥手表示告别。
27
荣安出院了,不过还得拄着拐杖一段时间。
而且在工地的宿舍重新修建好之前,他得一直住我那里。
我每天一大早骑机车载他到工地上班,回来睡个回笼觉后再到学校。
有时他同事会顺路在下班时送他回来,有时我还得特地去接他回来。
荣安出院后第三天晚上,我载着他到Yum。
小云刚看到荣安拄着拐杖时吓了一跳,后来发现他已经没什么大碍,
便觉得好笑。
这晚荣安和小云都很健谈,我的话比较少。
还有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我又看到上次那个点Martini的男子。
荣安出院后的第五天下午四点左右,我在学校接到荣安的电话。
“喂,来载我。”他说,“今天没什么事,我想早点走。”
“还不到下班的时间,你太混了吧。”我说。
“反正我是病人,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我挂掉电话,放下手边的事,有点不太情愿地骑车去载他。
我花了20分钟到他的工地,再花了20分钟载他回家。
到了家门口,车子不熄火让他先下车,因为我还要到学校。
他下车时,身体会稍微往右倾斜,先让右脚接触地面,等站稳后,
左手腋下夹着拐杖、右手扶着车后座,左脚再离开车。
这几天他一直是这么下车的,动作不太顺畅时我才会帮他一把。
“喂!”荣安的右脚刚接触地面,右手突然猛拍我肩膀,“你看!”
顺着他平举的拐杖往左前方一看,视线只搜寻两秒,
便在20公尺外电线杆旁,看见苇庭。
她好像是被从某户院子里探出头的黄花吸引住目光,于是驻足观望。
我楞楞地看着她。
原本以双脚和坐在座垫上的屁股稳住机车重心,但不知不觉站起身,
屁股离开座垫后,机车失去重心,向右倾倒。
“啊!”荣安大叫一声,因为他的右脚才刚站稳,左脚尚未离开车子。
幸好他的反射动作够快,右脚单足往后弹跳。
可是弹跳了三下后便失去重心,一屁股往后坐倒在地上。
“唉唷!”他又叫了一声。
机车摔落地面的撞击声和荣安的呼叫声,惊醒了苇庭。
她转头朝向声音传来处,正好与我四目相接。
她的眼神显得很惊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我也不知所措。
我和她只是站着对看,没有其它的动作和语言。
倒地的机车引擎持续发出低沉的怒吼,只是声音比平常微弱。
有多久了呢?已经过了多久了呢?
我到底有多久没看到苇庭了呢?
一时之间忘了现在是何时,更忘了她离去的时间点。
直到荣安挣扎着站起身,然后走过来低下身把机车熄火,
这个突然消失的声音反而弄醒了我。
我转头看了荣安一眼,问:“没事吧?”
“还好。”他笑了笑,并试着把机车扶起。
他的左脚无法当施力时的支撑点,因此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就让它躺着吧。”我淡淡地说。
荣安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便拄着拐杖走到家门,开门进去。
我移动一下脚步,右小腿肚传来一阵痛楚,可能是机车倒地时刮伤了。
顾不得腿上的疼痛,蹲下身把机车扶起,只觉得机车比平常重。
用尽吃奶的力气扶起机车,放下支撑架,让它先站稳。
“还好吗?”苇庭说。
一转头,苇庭已来到跟前。
“你问的是车子?”我说,“还是人?”
“说真的。”苇庭又问,“你还好吗?”
“说真的。”我回答,“我还好。”
本来双方都处于一种极度尴尬与陌生的状态,
但同时说了以前的口头禅后,似乎又带回来一点熟悉的感觉。
28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
“今天跟同事到台南出差,刚办完事,我便一个人走走。”她说。
根据以前上《性格心理学》所获得的知识,如果她用“到台南”而非
“回台南”的字眼,那就表示台南对她而言,并不是类似家的感觉,
起码可说已不再那么熟悉。
我突然很感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住这?”她指着刚刚荣安进去的门。
“嗯。”我点点头,“我搬进这里后三天,你便到台北工作。”
“哦。”她微微沉思,“那你也住了三年多了。”
“是吗?”
“怎么你连自己住多久都不晓得呢?”
苇庭笑了笑,笑容虽甜美,却带点客气的成分。
我开始在心里计算着有多久没见过她的笑容。
要升上博一之前的七月搬进这里,要升上博二之前的八月我们分手,
现在是我念博四上学期的十月,这样算起来的话……
“原来已经两年两个月了。”我叹口气说。
苇庭先是一楞,然后低声说:“是呀。”
我们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只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