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过留生-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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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想到梓渊当时说的，若哪时再男装出行时可一定要叫上他。我不禁苦笑一声，他作为墨家下任巨子，责任同样重大。
　　找了一家客栈，我与非暖一间，观言和庆余在我们隔壁。我试探非暖的心意，“非暖，你觉得观言怎么样？”
　　“少言寡语，比那个庆余强多了。”
　　“我虽舍不得你，但你是姑娘，总要出嫁，若把你许配给他，我也放心。”非暖连忙跪了下来，“王后，求你不要把我许配给别人，奴婢只愿意一辈子照顾王后。”
　　我叹了口气，非暖仍是没有从大哥的爱情里走出来，“罢了，就当我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情，睡吧。”
　　非暖去吹了蜡烛。
　　我睡在床上，她仍是不肯和我睡一起，说不能坏了主仆的身份，自己打了个地铺睡在地下。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姬遥，想被我独自留在宫殿的姬瑄，又想到战场上的二哥，再然后，脑海中一片黑暗，我总感觉我忘记了什么。
　　但是，所有的记忆都很清晰，我很清楚，我没有忘记，所有的感觉不过是我胡思乱想罢了！
　　那时，幸亏二哥救活了自杀的我，否则我怎么可能遇到爱我的姬遥，还有我们可爱的儿子姬瑄。
　　“王后，你没有睡吗？”夜深，我听到非暖的声音。
　　“是啊，你也没有睡？”我让她去点了蜡烛，“正好都睡不着，我们坐起来说说话。”
　　“王后，我想去看看大公子。”烛光的照映下，非暖的脸色有些淡淡的黄晕，“以前总觉得相见不如怀念，可秋棠夫人才二十，竟那么去了，奴婢真怕自己有一天也会突然离开……”
　　“你去吧！我没事。”我带非暖来，也是想让他去看看大哥。大哥一个人太寂寞，我都不敢想象他孤寂的背影。
　　翌日，我与观言、庆余继续赶路，非暖则向秦国都城咸阳进发。

　　31句号

　　见到二哥时，是落日刚刚隐没地平线的黄昏。
　　他独自一个人在军营里。
　　看到通报士兵身后的我时，二哥眉间泛起笑意，“你们都下去吧！”他屏退了手下，军营里，只剩下我和二哥。
　　“这刀剑不长眼的战场，你怎么来了？”他过来拍着我的肩，又亲自拿起水壶给我倒水，“这么远的路程肯定渴了吧！赶快喝口水解渴，喝完以后我让护卫送你回去。”
　　“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喝完水的我豪放的抹了一下嘴，又学着二哥的样子说道：“爽！”
　　“别闹了，快回去。”二哥眉眼间尽是笑意，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二哥。
　　“二哥，我想为纯里报仇，纯里的敌人凉辰在这里。”
　　我看到二哥的手微微一颤，“你终究还是这么倔强。”
　　“难道二哥不想为纯里报仇吗？”
　　“我会的。”二哥端起水一饮而尽，“只是，你在这里太不安全了，我不放心。”
　　他的眼睛里又流露出我看不清的颜色。
　　我突然上去抱住他，撒娇道：“二哥，有你在这里我还担心不安全啊，你可是我的二哥。”
　　有二哥的地方，总是我最放松的地方。
　　半天，二哥没有说话，在我头上嗅了嗅，“什么味道？”
　　好吧！
　　我承认是粪便的味道。
　　都怪那些个大鸟，哪里不拉偏偏拉在我头上，又是快到战场的地方，哪里有地方洗澡。
　　“二哥身上也不全是血的味道，还嫌弃我。”我一脸不情愿的松开二哥。
　　他又连忙拉过我，在我身上使劲嗅了嗅，虽然他是我的亲二哥，可是这样嫌弃我身上大便的味道我还是很生气，我刚想发火，二哥却突然撩开我脚踝上去一刀，小腿上传来冰凉刀尖滑过的疼痛。
　　黑色的血液从刀尖滑过的地方冒出来。
　　“怎么回事？”我被突如其来的状况震惊了。
　　“你们从哪里过来的？”二哥连忙问道。
　　“我们抄了近道的，那面尸体太多，我们几乎是踏着尸山才到这里的。来的时候好些个鸟在头上盘旋，我还不幸的顶了一头的大便。”
　　二哥听我说完连忙叫人进来，我看到了进来一身战袍的将军。我认得他，是二哥的得力臂膀商鞅。
　　二哥与他说了什么，他又吩咐手下的人说了些什么，手下的人听到后都连忙跑去准备去了。
　　我不知道情况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可不消片刻，就看到他们拿了热水、毛巾进来，还有空盆。
　　我又不是来二哥的军帐里生孩子，要这样东西干嘛。
　　“都下去吧！”转眼，忙忙碌碌的军帐又只剩下我和二哥。
　　“咬着毛巾。”我惊恐的看着不由分说的二哥，只能悻悻的咬住毛巾。
　　“浅攸，你可知道，我其实一直以来最爱的人是你，我最难过的就是把你嫁给了姬遥，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只愿你做我的妹妹浅攸，永远陪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二哥蹲下来是做什么，可二哥说的话却让我鼻子发酸。年少轻狂时，我还偷偷在出嫁前夜吻了二哥，这一段难以启齿的感情，终于在我恢复光明后画上了句号。
　　“啊——”军帐里传来我如杀猪般的叫声。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二哥已经在用纱布在帮我包扎伤口。我想，我肯定昏厥过一段时间。
　　“二哥，你若是拿刀扎我，麻烦先告诉我一声。”
　　二哥终于在最后一个纱布上打了结，像摆弄机械一样把我的腿弄直，他站起来望着我说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就是那一段不可思议的话？”我狐疑的眨了眨眼睛，“那明明是胡扯好吧！”
　　“不是胡扯怎么能分散你的注意力。”二哥拍了拍手，好像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终于，他坐到我身边和我解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国的弓箭里全都淬上了毒，你们走的地方是来不及处理的秦国士兵的尸体，那面毒气太盛，鸟儿都不敢飞下来，我是闻到你身上的沼气才知道你走过那里。幸亏你走那段路时没有伤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现在污血已经放出来了，等伤口好了你应该就没事了。”
　　我终于云里雾里的听懂了，半天，我反应过来，“观言和庆余怎么样？他们应该也中了毒。”
　　二哥盯着我望了半晌，“我刚刚已经让士兵检查过了，只有你中了毒。”
　　不会这么衰吧！
　　我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腿问二哥：“我何时能走路？”
　　“看你自己恢复能力。”二哥撂下话后又留给了我一个背影。
　　二哥总是这样，又留给了我一个孤独又清瘦的背影。
　　晨，叫阿贵士兵来为我送饭。他说，其实战事已经到了紧急十分，只是我没有醒过来，二哥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我看着那些饭吧嗒吧嗒的落下泪来。
　　我来竟是为二哥添了麻烦。
　　“公主，您可千万不要哭啊。”阿贵手忙脚乱的为我递抹布，“您若是少了根头发，君上回来后可是要惩罚小的没有照顾好公主啊！”
　　我看了阿贵递过来抹布不禁破涕为笑，“若是用你递来的抹布擦眼泪，我估计二哥回来后一样为惩罚你。”
　　说完，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二哥不在，我一个人很是寂寞。
　　“观言和庆余呢？”我问阿贵。
　　这两人真是忘恩负义，明明是我的护卫，却在我中毒最无聊的时候不出现。
　　阿贵的眼神有些躲闪，“他们……他们休息去了。”
　　终于，在我再三追问下，阿贵才吞吞吐吐说道：“君上……君上……怀疑他们对公主用毒……”
　　“他们人在哪里？”
　　我连忙一瘸一拐想要出去。
　　阿贵见我这样忙跪下求道：“公主，您若是有任何闪失，小的全家性命都要不保啊！”
　　我不忍心，嘱托阿贵好生照料着观言和庆余，自己坐在这里等二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二哥还没有回来。
　　我由原先的不冷静变成了对二哥的担心。
　　不安开始弥漫心间。
　　我瘸着腿一遍遍的去军帐前看，没有任何大军回来的迹象。
　　终于，军帐被打开，身着盔甲的二哥大步跨了进来。
　　泪水涌上眼眶，为了不给二哥添麻烦，我忍了眼睛不去看他，“回来啦！”
　　二哥坐在我身边，又掀开被子看了看我的腿，“怎么这么不小心，阿贵呢！他怎么不在。”我一看才发现雪白的纱布上已经印上了殷红，想必是刚才一直出去看二哥，腿上的伤口才又裂了开来。
　　二哥边说要惩罚阿贵，边去取了纱布要为我换。
　　“这草药很有用，我让观言和庆余去帮你采了，大约要过几日才能回来。你之前探亲时我就调查过他们，有他们帮你，我最放心。”二哥一圈圈的撕下我的纱布，把草药轻轻的敷在伤口上，又小心翼翼的为我缠上。
　　原来，二哥说惩罚他们不过是掩人耳目。
　　二哥最终的目的是让他们为我采到草药。
　　“你一个女孩子，腿上千万不能留疤。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你夫君不喜欢了，可怎么办？我不想我最亲爱的妹妹受到夫君的冷落。”
　　“二哥，我想，就是我脸上留了疤，遥也会爱我的。”
　　“哎呦——二哥，你轻点。”我腿上一个吃痛，二哥忙和我说对不起，他抬头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眼睛里看不清的颜色。
　　“浅攸，我后悔了。”帮我包扎完伤口，二哥坐在我身边，他盯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深沉。
　　“后悔什么？”
　　“浅攸，你爱姬遥吗？”二哥没有接着我的话，而是重新开始一个新的话题。
　　二哥，我曾经爱过你。
　　现在，我依旧想要爱你。
　　只是，命运把我们分割开来。
　　我相信命运，姬遥是我命中注定的男人。
　　“爱，他是我的夫君。”往日，我只要看着二哥的眼睛都会心跳加速，如今，我终于可以平淡的对待自己对二哥的感情。
　　二哥叹了一口气，“后悔帮你包扎。”说着，留给了我一个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