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过留生-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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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他一巴掌打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原本以为是个温顺女子，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毒妇。”大王的话如针扎一般扎在我心间，秋扶连忙爬到我身边，他满脸泪水的从怀中掏出□□，“是我做的，毒是我一个人下的，和姐姐无关。”
　　第一次，我看到了秋扶眼中深不可测的虚无。
　　原来，他并不幸福。
　　他比我承受的痛楚要多上许多。
　　只是，我帮不了他。
　　我被禁足，身边只有秀柔。我哪里也去不了，连大王身边的姬乐也见不到。
　　我不相信秋扶下毒，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王后醒过来，然后向她承担所有的罪责。
　　可这样，身为我贴身婢仆的秀柔会被立刻杖毙，不论她下毒与否，只要与我有关，她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事情比我预想的要严重许多，王后失去了眼睛。
　　而我们的命运，也终将如海上无主扁舟，颠簸着向未知的未来前行——

　　28　牺牲

　　“照你这么说，你该是最大的受害者。而我，不过是无理取闹？”我喝着茶，听着秋棠悲惨的人生，竟没有丝毫的怜悯。
　　她们没有错，我又错在哪里？
　　我就该为她悲惨的人生付出失去眼睛的代价吗？
　　“王后，秀柔自杀了。”非暖在我身后轻轻说道。我一怔，眼睛看不见的我不知道秀柔是如何自杀的，听非暖说，她死的异常惨烈，整个匕首直接插入颈动脉，秋棠还没有来得及阻止，鲜血直接喷了她整个上半身，我听到了秋棠近乎绝望的声音，“不要。”
　　我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来秋棠宫殿之前，我曾想过惩罚她们的千万种死法，却没曾想秀柔这么惨烈的自杀在我面前。
　　我失去了眼睛，她失去了生命。
　　其实整件事情与秋棠是无关的，如今的我很清楚，我应该放了秦开。
　　我一遍遍的对自己说，一遍遍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姬遥在这时到了宫殿，他大步跨到我身边，握着我颤抖的手轻轻对我说道：“不要怕，有我保护你。”
　　突然，我觉的秋棠好可怜。
　　她其实没有错，她悲惨的命运又何尝不是我造成的。如若我在出嫁那年没有恋着二哥，秋棠就不会被送进宫来。以她的聪明与温婉，一定会有一个比现在更明朗的人生。
　　“把这个不干净的脏东西拖下去，我们走。”姬遥让姬乐处理了秀柔的尸身，抱着我大步离开了秋棠的宫殿。
　　“遥。”我唤他，他终于停下脚步来，把我放在凳子上，对我说道：“先不要说话。”
　　“你们都下去吧！”姬遥吩咐后，我听到关门的声音，非暖约莫着也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我们这是在哪里？”我闻到房间里淡淡的花香，不属于我的房间，也不属于姬遥的房间。
　　“这是母后去广化寺前的房间。”姬遥握着我的手，对我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为秋棠夫人求情是不是？”他叹了一口气，“浅攸，你知道的，为了燕国，除了你和瑄儿，我谁都可以牺牲。”
　　遥，你何时和二哥一样，独自承担着所有的痛苦。
　　“去秋棠宫殿时，我派姬乐偷偷跟在你们身后，所有的事情我都清楚了。”遥继续说道，“我年少气盛时伤害了她，这是我对她的愧疚，以为她对你下毒时，我恨不得立刻杀了她，可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浅攸，你知道东胡吗？”
　　“东胡？我知道。东胡南接壤我国，近日与我国还有战争。”我听二哥说过，嬴驷的生母，二哥的妻子就是东胡乌桓部落的公主。
　　“秦次今日提出愿意让自己的儿子秦开戴罪立功，以燕国使臣的身份去东胡讲和。秦开是秦次的亲生儿子，秦次又手握重权，这样做，不仅可以让燕国和东胡换得几十年的和平，也可以削弱秦次的力量。浅攸，我初听到这个提议时本想拒绝，他们是害你的凶手，为你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可如今——”
　　如今，他们更是什么错也没有啊！
　　我想起，秦开对我说过，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原来，从东胡与燕国战争的初始，作为迎战东胡将军的秦次就准备把这个庶出的儿子推出去。
　　如今，正好拿他抵罪。
　　原来，是有功。
　　如今，是将功抵罪。
　　这么算来，秦次的这步棋还是赢了。
　　想了想，我真是傻。秋棠只有这一个亲弟弟，如何舍得将他推出去保秦氏一族。
　　“遥，秦开这一去，就是有去无回。说的好听是使臣，难听点可就是燕国在东胡的人质。秋棠就这么一个弟弟，我不想这样对她。”
　　生在帝王家，一切的牺牲都会变得理所应当，我又想起了二哥对我说的话。
　　“就算是庶子，秦次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在牢狱中死去，这关系到秦家的尊严。我知道秋棠是无辜的，可是，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不能错过。我会经常安排她母亲进宫探亲，这样对她也算是补偿吧！”姬遥从白纱外摩挲着我的眼睛，“每次我心烦意乱时，就会到母后房间来，这样我的心就可以静下来。我是燕国的王，为了燕国，我可以做出任何牺牲，除了你和瑄儿。”
　　“秦次原先就是想把秦开推出去。”我叹了口气。
　　剩下的我不必说，遥也清楚。
　　秦次在乎的是自己的兵权，与燕国无关。
　　这样的人，燕国不能留。
　　可是，却无法不留。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身为帝王的姬遥，也无法撼动他半分。
　　这是难得的机会。
　　或许可以成为瓦解他势力唯一的一个切入口。
　　我知道，姬遥下定了决心。
　　我失去了眼睛，秋棠却失去了一切。
　　我们各自为着自己的利益在这乱世中挣扎着自己逃不过的命运。
　　秦开去东胡前，我让他到我的殿中来。
　　他对我冷笑，不屑的冷笑，“你明明知道姐姐是无辜的，却是如此狠毒。”
　　我知道他恨我，东胡那么荒凉，他与秋棠怕是此生不复再见了：“去见你姐姐吧！你母亲也在。”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是我对他们最后的补偿。
　　秦开走后，我去看过秋棠。非暖说，她身体比以前更差了，她才十八，头上却有了白发。
　　我差了叫秀缘的婢仆服侍她。
　　秀缘每每向我来报，她说，秋棠不过是在每月母亲探亲那日命秀缘为她染上一头黑发，平素里，她就坐在门前呆呆的看着一树海棠。
　　看着看着连秀缘都落下泪来。
　　我给了秀缘些好处，让她继续好生照顾着秋棠，终究是我对不起她。
　　十二月的天气。
　　姬瑄一岁了。遥为他办生辰，少有的，二哥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
　　喧嚣热闹的人声中，我和二哥坐在我的房间。
　　姬遥本坚持让我去宴席，我说看不见的热闹也不便参与了。正好二哥来，我想和他说说话，姬遥也不再坚持，他在宴席间应酬着宾客。
　　我看不到二哥了！
　　我想过再也见不到二哥。
　　却从来没有想过二哥就坐在我面前，我却看不见他。
　　“可我却看不到二哥了。”我哀伤的说道。二哥更像是娘家的人，我所有的委屈在他面前全部无所遁形，完完全全的释放出来。
　　“我本不想这么做。”二哥过来拉着我的手，“可我不愿意你以后的人生全部都是黑暗。”他突然抱过我，多年前我那么渴望的吻落在唇上，我一下不知所措。
　　他是我的二哥，我的亲二哥。
　　我心底深处最遥不可及的幻想。
　　“你醒来后，所有的事情都不会记得。”二哥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像极了那个时代的白若。
　　“我其实一直在后悔，为何要实现你恋爱的愿望，只要再等一世，我们就可以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当初，明明我们可以一同堕为修罗，你却在前一晚被魅幺偷去了心脏。没有心脏的你，如何可以抵挡了堕入魔道的九道烈焰剑。抱着不断散去身体的你，我第一次陷入了人生的绝望。我与魔道天君签订了救你的契约，生生世世作为你的哥哥守护你，明明已经到了最后一世，我还是忍不住实现了你的愿望。白音，我白若的一生，注定要为你活着。”
　　这说的是什么，我完全不懂。
　　眼睛好疼，头好疼。
　　“白音，为何不相信我对你的爱。”
　　“白音，我生生世世爱的人只有你啊！”
　　二哥，白若。
　　二哥，白若。
　　整个脑海里，全部是他们的声音。
　　“白音，为何要信魅幺的话。如果你心里没有动摇，就不可能被魅幺偷去心脏。你其实没有从心底里相信白若对你的爱。”一个我不熟悉的声音，否定着我对白若所有的爱。
　　“不，我爱着白若，可他是我的哥哥。”我连忙使劲地摇头，否定这个任意践踏我心意的声音，“我也爱着二哥，可他们都是我的哥哥啊！”
　　不是我不相信白若对我的爱。
　　一定不是我不相信哥哥对我的爱。
　　而是我不敢爱上哥哥。
　　也不敢相信哥哥会爱上我。
　　我们是兄妹，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不，你从心底否定着白若对你的爱，白若是你的哥哥，这根本就是一个借口。你知道的，他并不是你的哥哥，你其实是知道的。”不熟悉的声音继续响起，我混乱的思维更加混乱。
　　终于，我从黑暗中抓到一丝亮光，我使劲跑，使劲跑。
　　在光源的尽头，我看到了哥哥白若，他一脸无奈的对我说道：“对不起，白音，等了你这么多世，终究还是没有等到你。只要你幸福就好。”
　　我想去追白若，却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哥哥的身影越来越远，我奋力的奔跑出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奔跑，我只知道，不奔跑我就再也见不到哥哥白若。我拼了命的跑着，我追到了白若，他回头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二哥的脸。
　　所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