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过留生-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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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这道茄子是奴婢按照王后的口味烧的。”非暖上前说道，“王后今天是想要重一点的口味吗？”她连忙上前撤下茄子回锅重做。
“非暖，让我去吧！”我听到秀柔的声音。
眼睛刺痛的厉害，我摇晃了一下头，想要视线清晰起来，可事实刚好与之相反，头沉得更加厉害。
“王后中毒了，快叫太医。”这是我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竟在这里中了毒。而且，这一睡就是整整一个月。
我醒来时，是万籁俱寂的黑夜。
见不到一个身影，却渐渐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非暖，你在吗？”我努力的说话，声音沙哑的很，嗓子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是我，我在。”
这夜，太黑，我看不到姬遥的脸，却明显感受到来自他手心的温度。我本该在醒来的第一刻就叫他的名字，可我害怕失望。害怕付出的爱情没有回报——我一直在躲避自己对姬遥的爱，我不愿意付出。
姬遥为我端来了水，润了润嗓子，我终于可以慢慢地开口说话了。
“非暖呢，让她点上蜡烛。”夜，黑的厉害，我什么都看不到。
“浅攸。”姬遥抚摸着我的脸庞，“现在是辰时，你昏睡整整一个月了。”
辰时？
我害怕的问道：“遥，我……是不是看不到了？”
“浅攸，我说过，什么时候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我感受到脸颊上滚烫的热泪，遥，他哭了。原来，我生生世世摆脱不了的命运永远是孱弱的病体。
我怕极了这个感觉。
怕极了和那个时代的我一样，整日躺在毫无生气的病房里，孤独地等待白若回来。
26 真相
眼睛的失明放大了身体其他的感觉。比如听觉，比如记忆……又比如幻觉……
白若和二哥，两个身影的重合。我的哥哥白若，轻轻的和二哥说了一句话，二哥闭上眼睛，二者合二为一，一个流云长发的少年睁开了眼睛，他有着白若的脸，二哥眉眼间的坚定，然后，他对我笑了，仿佛能融化整个冬日的寒冷，他把手伸向我，我听到他的声音，“我叫……”
“浅攸，浅攸……”
我听到了姬遥的呼唤。
梦境的最深处，流云长发的少年突然破碎成片片琉璃花瓣，血一般的狰狞，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原来，是梦，不是幻觉……
“遥。”我凭着直觉抚摸上他的脸，然后将头深深扎进他的怀中。知道自己失明已经一周了，我还是适应不了自己醒来时面前的一片漆黑。一辈子这样黑暗的时光，我真的很害怕。
那个时代，我终日躺在病床上，能够用自己的双腿奔跑是我最大的期待。
如今，我有着可以奔跑的双腿，却没有可以照亮前行之路的眼睛。
“浅攸，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眼睛。”姬遥摸着我的头发，亲吻我的额头，我可以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可是，内心的痛苦却仍是撕心裂肺的蔓延着————
从今以后再也看不到姬遥，看不到姬瑄，看不到二哥——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全部是他们，那个我准备信任的女人秋棠以及她八岁的弟弟秦开。
我太愚蠢，竟没有识破一个八岁孩子的演技。
我一定要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姬遥把我抱起来，十一月的天气，空气有些冷，他用被子紧紧的裹住我，温柔的对我说道：“今天，就让我为你穿衣吧！”
我点了点头。
失明后，很多事情我都不能立刻适应。
不仅办事效率很低，脾气也暴躁很多，我知道，自己这种状况为其他人带来很多麻烦，非暖因为我哭了好多回，姬遥因为我叹了很多气，小玉米因为见不到母后一直吵闹个不停。
昨天起床后，姬遥硬是拉我回宫，说想看我穿那件绣了红梅的裙子。
后来，我才知道，倔强想证明没有眼睛也可以做得很好的我，非要把照顾我的非暖拒之门外，我自己摸索着穿了衣，梳了头，自己上了妆，却在失明的情况下把衣服穿反了，脸上的妆也是花的一塌糊涂。
我失明了。
好像失去了一切。
许多事情也变得不再重要，比如，我的仁慈——
姬遥为我穿好衣服后，我对他说道：“遥已经陪了我整整一周了，先去处理公事吧！”
起先，他说什么也不肯，硬是要一步不离的陪在我身边，我说了好久让他放心的话他才肯先去处理公事。
并向我保证等公事一忙完就立刻回来陪我。
燕国本来就不富强，如今正是各国变法的关键时刻，更是一步也不能懈怠。
否则，我怕是说再多的好话，姬遥也是不肯离开的。
姬遥走后，我让非暖进来为我上妆，并用白纱挽在了眼睛上，我不想失明后自己的眼睛看上去太空洞。
“外面的四季海棠可还在？”我问非暖。
“那晦气的东西，奴婢在王后昏迷时就让人刨掉了，一棵也不剩。”非暖说到四季海棠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去花园里挑几朵漂亮的四季海棠，为我簪上。”
我当然比非暖更加厌恶她，只是，这深宫之中，死亡是最好的解脱。
比死亡更痛苦的是——活着。
我昏迷的这一月，大王下令彻查此事。秦开一人承担了所有罪责，秋棠被禁足，身边只留秀柔一人，整个宫殿冷冷清清，连只飞过鸟儿的影子也见不到。
我让非暖扶我去秋棠宫，整个殿中充斥着刺鼻的药味。
“有些日子没见妹妹，身子倒是更虚弱了些，上次送妹妹的老参可是吃完了？”
“回王后，王后送的老参夫人只吃了一点便再不舍得吃，让奴婢好生收在那里。”我听的出来，这是秀柔的声音。
“原来这殿中的主子倒是秀柔，我问妹妹的话，一个奴婢也可以随便插话。”我不紧不慢的喝着茶，话中却是句句带刺。
“咳——”我听到秋棠的咳嗽声绵柔无力，她连忙跪下为秀柔求情，“是我管教下人无方，还请王后饶恕秀柔。”
我冷笑一声，“我饶恕秀柔，谁又来饶恕我？是你还是秀柔？秀柔冲撞主子，即刻拉下去仗毙。”我对非暖下令。
“不要，求求你王后，求求你放过秀柔，要惩罚就请惩罚我。”秋棠死死的护住秀柔，好一个主仆情深。
“你的意思是替秀柔去死？”我喝着茶坐等一场好戏。
“夫人，奴婢走后请夫人照顾好自己。”秀柔挣扎着求我放过秋棠。
“王后，求你放过秀柔，只要王后放过秀柔，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秋棠又是反过来求我放过秀柔。
“果真是什么事情都愿意做？”我又喝了一口茶，“若是让我放了秀柔也很简单，你只要如实说出那日下毒的经过，我就放了她。”
秋棠的咳嗽声更加剧烈，若是我能看见，我面前的病弱美人准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可惜，我看不见，也不会心疼。
为了自保，秋棠把弟弟秦开拉出去顶罪，十有八九她不会招出实情。牺牲秦开一人保住秦氏一族，这笔帐谁都会算，所以我会一点点攻破她的心理防线，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这件事情才刚刚只是开始。
往后，我会让她亲自看着秦开饱受酷刑的折磨，让她知道交出秦开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是奴婢下的毒。”秀柔爬到我的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我哭诉道：“奴婢一直不敢承认，是怕夫人被误认为主谋，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与秦开少爷无关，奴婢一直在等待水落石出的这一天。”
“秀柔，我相信不是秋扶，但果真是你？”秋棠显然早猜到了这个结局，只是真正知道是现实后还是会吃惊。
只要我一日不来找秋棠，这事情就不会有定论，秦开必然不会死。秋棠对这一切了如指掌，如今，又将一切罪责推到秀柔的身上，这样一来，秦家便彻底与这件事情脱了干系。
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是妙！妙啊！
但是，我怎么可能让她如意。
我就等着看他们主仆二人到底能够给我演什么样一出好戏。
“夫人，对不起，奴婢做的一切都是让夫人能够怀上大王的孩子，却不想误打误撞害了夫人啊！”
听秀柔说，整件事情全部是她一人所为。
秋棠的身子本来没有这么虚弱，她命人偷偷将其中的一味中药替换了去，药效自然弱了许多，又加上她整日将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秋棠的病自然而然就无法好起来。她这么做的最终目的都是让大王留在秋棠的身边，只不过秋棠若一直是这样的身子，根本无法生养子嗣。
于是，她想借着秦开探亲这次陷害我毒杀秋棠。她想过，大王对我的宠爱自然是夺不来的，但只要争取上几月对我的冷落，为秋棠争取怀上龙嗣得机会，秋棠的下半辈子也算是有个依靠。
她在木瓜鲩鱼尾汤里下了药，每一个端上来的碗都放上了解药。
只是，秋棠碗里她减少了解药的分量，秋棠体弱，自然会有身体不适。
到时候，最终的凶手只能指向我，苦肉计这种伎俩自古以来就是屡试不爽。
只不过阴差阳错，我最终喝了非暖递过来完全没有解药的木瓜鲩鱼尾汤，所有的事情向着秀柔完全无法控制的事态发展起来。
她想在茄子里放上解药，但药效发挥的太快，所有的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奴婢完全没想过少爷会替奴婢顶罪，也自始至终也没有害王后的心，奴婢只是想大王多留在夫人的宫殿，期盼夫人能够怀上子嗣，下半生有一个依靠。大王他啊！纵使是在夫人的宫中，所有的爱也全部只是给了王后！夫人她过的很苦，真的很苦。”说到最后，秀柔完全摊在了地上。
她说的这些与我知道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所知道的大王，爱我，宠我。但他也会爱秋棠，宠秋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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