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的阿狄丽娜-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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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此搬进位于公司附近的一处自家名下的房产独自生活。谁知沈婧婧这小丫头非要搬过来和他一起居住。她的坚持让他都感到无法理解。虽说是兄妹,他们从小到大也极少有时间相处。大约父母觉得一个儿子已经送出国去,就想把女儿留在在身边。沈婧婧自小在国内长大,接受的是纯正的中式教育。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共同语言,见面不超过一分钟总能掐起来。所以,当沈婧婧坚持要和哥哥一起居住时,他不免阴暗地揣测这丫头没准是父母安插在他身边的小间谍也说不定。
做为这个小学女生身边距离最近的亲人,沈崇安难免要兼顾她的生活起居,甚至以家长的身份参与学校举办的各种幼稚的小学生活动。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那天也是在参加完小学生晚会回来的路上,沈崇安的脸色与外面的夜色比起来,很难分得出谁更黑一点。
“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休想再让我参加你们的怪兽过家家——该死,把我弄成这副鬼样子!”
沈崇安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揪出头发上的彩条愤愤地扔出窗外。
“哥哥,不要这样嘛。我们学校的女老师都很喜欢你呢!”
沈婧婧抱着洋娃娃坐在车后座上,一只小胳膊兴奋地在空中抓啊抓的,显然意犹未尽。
“就是你们校长喜欢我也没用!”
“可是我好想当班长。哥哥,你要是跟我们班主任交往,我的班长就有戏了!”
“合着你是想利用我谋权篡位?”
“哥哥,你真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狼子野心,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住嘴——”
“哥哥,要不我们狼狈为奸吧?你呢,可以交到一个新女朋友,我呢,可以当上班长。我们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我再说一遍……”
“哥哥,你就答应我吧。反正你女朋友那么多,再多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住嘴!”
沈婧婧突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沈崇安惊得方向盘打滑,如果不是刹车踩得及时,早就一头撞向了大桥旁的护栏上。
“你这死丫头……”
沈崇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抓着头发跳下车,打开车后座的门,准备给这个烦人的小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沈婧婧没有躲藏,她趴在车后的玻璃窗上,眼睛直愣愣地瞪着不远处,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哥哥……刚才有人跳下去了……”
“少来这套——”
“是真的!”
沈崇安顺着她目光的方向半信半疑地来到江桥一侧。在他的脚下有一只白色的运动鞋,俯身望去,江面上似乎有重物砸落掀起的漩涡……
沈崇安来不及多想,动作敏捷地爬上大桥的护栏,就在他纵身跳下的瞬间,他听到桥上传来沈婧婧悲恸的哭声……
那一晚,沈婧婧出奇的沉默,安静得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乖乖地坐在急救室外面的长椅上,双手拖着肉嘟嘟的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旁浑身湿透的哥哥。那种眼神就像在看奥特曼或蜘蛛侠什么的。
从急诊室出来的医生告知他们病人已经苏醒。同时说明病人全身布满了伤痕。有陈旧性创伤也有急性损伤,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无法想象的暴力。
“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医生如是说。
沈婧婧吓得紧紧攥住哥哥的手。
“哥哥,我们报警吧?”
“报警有何用?出院了再把她送回狼窝里?”
沈崇安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个小女孩一定是受到了家人的虐待,这种事情他偶尔也在法治新闻里看到过。
“等问明情况再做打算。”他决定道。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小女孩从醒来的那一刻起便下定了决心般不肯说出一个字。无论问她什么,她只是呆呆地望着病房的天花板,眼神空洞而麻木。沈崇安一度以为他救下的是一个聋哑人。直到一个星期后,她终于开口。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叫千……千……”
……
千千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似乎这样能把身体里的紧张感排出体外。
她洗漱完毕,换上一条真丝睡裙,又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件无论走到哪里都随身携带的男式棒球外套。
她穿上外套,把自己的身体包裹在这身令她魂牵梦绕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3
沈婧婧觉得自己大材小用。怎么说她也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这里的人力资源部却只给她安排了一个接待的工作。她本想在陆老师身边做个助理,但以她的资历明显不够,更何况她所学的专业也与心理学搭不上边。
不过,她只要一想到周末还能见到陆群飞,似乎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今天她接待的第一个来访者是一个女人。从她走进会客室看到那个女人的第一眼,沈婧婧的目光就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过。
女人很年轻,年轻到应该称其为“女孩”更合适些。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短裙套装,从质感上看便知价格不菲。以沈婧婧的经验判断,应该是Prada这季新推出的走秀款。
女人的坐姿很优雅,裙摆下的那两条白皙纤长的小腿像蛇一样交缠着倾向身体一侧。她戴着一副大墨镜,几乎遮去了半张脸,使她的神态看上去疏离而冷漠。
即便这样,沈婧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这段时间正在热播的那部古装剧里的女主角——美艳的女明星盛夏。
如果沈婧婧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普通人,此刻的反应应该是尖叫出声才对——以这个女明星的知名度,完全配得起这样的尖叫。但沈婧婧可不是普通人,她是沈氏集团的千金,从小到大跟随父母出席过不少上流社交场合,自然也见过许多明星。即便遇到自己最崇拜的男星,她都能装出谈笑自若的样子,更何况面前这个女星还不是她的偶像。
“请问,您预约的是陆群飞医生?”
经过简单的自我介绍,沈婧婧用职业的口吻问她。
盛夏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予以确认。
沈婧婧低头翻看手中刚刚拿到的来访者预约表,上面填写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盛青。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来这里接受心里治疗的人很多都喜欢用假名字,更别说像她这样的大明星了。
既然她不愿意被认出来,沈婧婧也很配合地装作不知道她是谁。
“请您随我来。”
沈婧婧将她领进陆群飞的工作室。
在沈婧婧把预约表放在陆群飞的办公桌上时,他还以礼貌的微笑。这让她走出工作室一路轻飘飘的像悬浮在半空中。牺牲了一天的周末娱乐时间也值了。
盛夏会来这里做心理辅导,沈婧婧并不感到太意外。最近有关她的新闻已经霸占了娱乐版头条。据说她是因为在一个剧组无故耍大牌辞演,被投资方告上了法庭。想必她一定压力不小。话说回来,她看上去倒是比荧屏上更加光彩照人。
这让沈婧婧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她不希望任何大美女出现在陆群飞的身边,哪怕只是以来访者的身份与他面对面做咨询。
想着想着,沈婧婧不禁吃起了这隔空的飞醋……
盛夏在办公桌前的沙发椅坐下。她在墨镜后面觉察到陆群飞已经认出了她,便摘下墨镜迎接他的目光。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像在比试谁会先开口。
“我最近心情不太好,也许你能帮到我。”
盛夏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初次见面。
“说说看。”
陆群飞职业化地说道,也像完全不认识对面这个女人是谁。
“我失恋了。”盛夏的眼里掠过一丝凄楚,“我爱的人离开我了,还总躲着我。”
“他为何躲你?”陆群飞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夹杂任何感情。
“我曾经做错一件事,伤了他的心。”
“你做错了什么事?”
盛夏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地问她,这对她而言很冷酷。
“曾经……”沉默半响,她端庄了下坐姿,鼓起勇气般缓缓开口:“我曾经让一个年轻的生命过早离开了。这虽不是我本意,但确实因我而起。为了这个缘故,六年了,他始终不肯原谅我……”
“所以——”陆群飞不动声色地反问她:“你认为自己应该被原谅?”
“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不是吗?”盛夏难捱激动的情绪。
“也许,那个年轻的生命对他而言很重要;也许,他也没办法原谅自己……你又何苦强求?”
陆群飞没能隐藏流露在眉间的忧伤。
“那么,我问你——”盛夏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认为他恨不恨我?”
陆群飞只是沉默地看她。
“你必须回答我!”盛夏的声音提高了一倍。
“抱歉,我不做妄意的猜测。”他从容地答道。
盛夏的嘴角挂着一抹冷冷的微笑,“陆医生,你在逃避重点。我开始怀疑你是否专业。”
“这不是逃避。”陆群飞心平气和地说道:“现在的重点是如果他不能原谅你,你要怎样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使他的态度不再影响你——这才是重点。”
“你说得倒轻松。”盛夏苦楚地一笑:“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唯一爱过的人。这辈子除了他,任何人都不会进到我的心里来。你解决方式就是让他不再影响我,试问我要如何做到?”
陆群飞凝视她,少顷,稳稳说道:“你会做到的。很多来这里做心理治疗的人开始都不相信自己有重新生活的能力,但他们最后都做到了。”
“那是他们,我做不到。”盛夏的眼圈红了,顷刻落下眼泪。
“不用这么快否定任何可能性。一旦先入为主的观念占据你的意识,在你面前敞开的大门你也会选择视若无睹。”
陆群飞的声音缓和下来,不再无动于衷。
他一直控制自己用专业治疗师的角度与她对话,事实上,他无法从事件当事人的身份中抽离出来。如果他事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