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卿情-第3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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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心里装着太多东西,离开他虽觉得寂寞,却没有如今不知所措空空落落的茫然。人果然都是善变的,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改变坚持,却原来不是不会,而是还没遇到更有分量的存在。
她漫不经心地笑笑,眼底却有晶莹的光芒闪烁。
回来后师父也没能查出她的状况是怎么回事,但她身子亏损,不得不每日泡药水两个时辰,感官时好时坏,触觉嗅觉视觉听觉之类的感觉常常会不规律地消失,也许一天消失一样,也许消失几样,谁也说不准。她从一开始的慌乱,到如今也习惯了,甚至在荒芜枯燥的世界中,更加静心凝神地打坐入定练功,心也比原来更静,这样的磨练,也未必全部都是坏事。
在抵达关口后她徘徊两日才出关,那两日里她等到赶来的常佳敏,同意她代替自己出关,也有当探路石替死鬼的意思,而后她联络到山庄的人和他们汇合,秘密回到月下山庄。
唯一麻烦的是玉珑,那天玉珑和常佳敏一起走,半路上常佳敏按照她的安排派玉珑去送信给那一万精兵,但玉珑还没赶到地方就遇到袭击,阿欢他们赶去时迟了一步,那孩子身受重伤,没个两三年的休养恐怕好不了。而袭击玉珑的人……
兰倾旖目光阴沉中隐隐透出凝重。
对方能那么准确地摸准玉珑的所在地,本身就是种可怕的事。如果是情报……
她心里总有种不安感,这些天反复回想当时经过,总怀疑有奸细,那这个奸细会是谁?
云博报给闻人岚峥的文书内容她知道,被军队袭击……什么样的大规模军事活动能不被当地官府盘查注意?还是官府已和这支不明军队狼狈为奸?还有那天给常佳敏的背后一剑,下手的只是个普通士兵,还是易容的普通士兵,得手后立即自杀,摆明是个死士。主谋是顾澹宁,具体操作的人又是谁,那士兵隶属的军队长官知不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能悄无声息地办成这种事,黎国朝廷中必然还有顾澹宁的人,而且还地位不低。这个人是谁?什么人能在闻人岚峥的警觉防备下办成这事?
她满脑子疑问不得解,心里急得像猫爪子在挠,这件事太重要,不把这人揪出来,闻人岚峥和闻人既明都会有危险。
可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今天她失明,什么也看不见,无边无际的沉沉黑暗中,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无从判断。
这不是她第一次失去视觉,最开始她惊慌害怕,像回到童年噩梦,逃不脱度不过,将自己禁锢在温泉池中,感受着池水传来的温暖,她才觉得有一丝安慰。
那天她一直不敢动,但如今她已习惯,忍不住想自己突然失明怕成这样,那他呢?当初他看不见,心里又该是怎样的惊慌失措?可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连一声“怕”都成为奢侈,他是什么感受?
想的越多,就觉得心里越放不下越寂寞,可她不能让他知道,有些事自己一个人承担已足够,何必要平添另一个人的伤口?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她烦躁地拍打着水面,水声哗啦,她呼吸声轻浅,猛的一头扎进水里,无声沉没在水中。
她心烦意乱的时候,闻人岚峥也在灯火下彻夜无眠。
桌子上文书堆积,他看着手中的书信沉思。
陆航的反应和他预料中差不多,口口声声意外误会,但动作毫不含糊,嘉水关那边也封闭关口不和黎国这边来往,双方都紧闭关门加派军队日夜巡守,两国边境士兵也时有摩擦,动不动就有冷箭射进对方的关城,双方都出动神箭手拦截对方的冷箭,迅速进入战备状态。
但聪明人都知道,现在还不是两国开战的时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的云国,还有和黎国一拼之力,闻人岚峥不会做这种原本可以避免的牺牲,他在等,等到云国再没能力抗衡他的那天。
他不着急,等得越久的果实越甜美。
除非陆航把司徒画衣调来镇守嘉水关,不然他相信云国没有能拦住他的将才。可北粤关外的卫国只服司徒画衣的清羽军,只要她离开,卫国铁骑就敢入侵。再说司徒画衣又不是傻子,她在北粤关得天独厚,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谁也奈何不得她,但在嘉水关却未必。他就不信她会没办法拒绝陆航的调令。
看着桌上散落的情报,他猛然间想起凤仪宫里栏杆上的雕纹,想起那道令符上的图腾标记,鬼使神差地想起多年前的某个世人敬慕追索的传说,心里一动,忽然站起身。
“容闳。”他犹豫片刻,淡淡道:“去藏书阁,找所有关于伏阙宫的文书记载,我要所有情报,记住,是所有。还有……”他神色缓缓冷下来,一字一句吐字清晰而坚定。“秘密办理!”
容闳怔住,霍然抬头看他的神情,见到他清冷如霜的容颜,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立马拿出来标准的站立军姿,低下头飞快地应声“是”,头也不敢回地像被疯狗追赶般跑出去。
主子一怒,必然有人要倒霉。
第四章 决议
晏倾七年到八年年中,整个黎国都在休养生息积极备战,也在积极明里暗里数管齐下无所不用其极地削弱云国。
即使挂念着报仇,闻人岚峥行事也没有躁进求全之风,抚境安民,廓清吏治,发展农商,教育为先……各种国策有条不紊地进行,平内乱,除忧患,治天灾,安民心……他成为一个完美的皇帝,却还没能得到他那个完美的人生。
这日又是早朝。
八月,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卯时将尽,致远殿外的那片天空才完全透亮,已荣升为右相的沈瑜将云国边军的动静巨细禀报后,龙椅上久无动静,不禁,他抬头小心地向正面高阶尽头上瞄去,却见他那紫金冠绣金龙黑袍的皇帝,他们的万岁,正在……神游天外。
发呆?
沈瑜很无语。
他们主子原来并不冷傲,最多就是似笑非笑的装深沉,但长宁皇后遇袭身死的噩耗传来后,他就变得一天比一天冷淡漠然,也一天比一天沉默寡言,最后几乎变成冰雪。除开对太子殿下还有几分温暖柔情,对谁都是一个样。连对太后和羲和长公主都清冷淡漠得宛若陌生人。像谁也捂不暖的寒玉,靠近他周身三尺就要冻僵。
他成为一个完美的帝王,高高在上,心怀苍生,满腔心血都扑在了国家大事上。他一手操控芸芸众生的所有,却因此比任何人都心怀仁慈宽容,他成为一个真正受世人膜拜的帝王,却也是失家失爱的单飞孤雁,在寂寞的云端,看着别人的风景。而他自己的风景,却是漫长的永夜无尽的苍白。
冷淡沉默的帝王,比少年时更具压迫,心思也更加深沉难测,他没什么乐趣,除开国家大事和太子殿下的教导问题,也没什么要操心的。他和长宁皇后赫连若水此生唯一的故事早就在天下传成佳话,晏倾四年时索性连往后三年一度的选秀都取消了。
后宫清静,前朝更清静。连天灾人祸都没有,众大人们这官员做得太悠哉,连腰杆都粗实不少。
他不开心,百姓和官员们却很开心。
日子富足,生活无忧,太平安稳久了很寂寞。官员们表示怕无所事事骨头会生锈,更怕没机会为国效力建功立业升职加薪,官员们很着急,摩拳擦掌态度积极,踊跃报名想要参与兼并大业,为本国版图扩张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奈何帝王不合作,任凭他们再怎么上书规劝他对云国用兵,他都说时候未到,将所有奏折压住按兵不动,看得他们心急火燎。
皇上实在太能沉得住气了,硬生生忍到今天还没对云国开战,果然能成大事的都能忍常人不能忍。
沈瑜看他似乎没有回神的打算,心里很无奈。
怎么办?
叫他?
他自认不怕死,但还没活够。
不叫?
这发呆不知道要呆到什么时候。
还好自己如今年轻,身体硬朗,这要是四五十岁的年纪,这么长期维持勾腰驼背双手高举过头的姿势,他还真不知道会不会折腾出腰病来。
偷眼向四周看去,霍正乾那老匹夫正满脸幸灾乐祸地看他的笑话,而仁亲王、庄亲王、连珏那表情,似对他这模样很感兴趣,看他们那眼神,似乎是有同一致的欣赏?
遇人不淑,一至于斯!
沈瑜悲从中来。
其他大臣就更不用说了,举足轻重的几个不发话,他们自然不会做这只出头鸟,最多大家一起罚站。
都知道皇帝乐趣不多,日子过得简单淡薄,没人敢逆他的心意。
闻人既明坐在父亲旁边特意为他设的座位上,看底下右相大人那不堪重负的姿势,觉得他怪可怜的,不禁暗暗拉了下父亲的衣袖,提醒他赶紧回神。
总不能让人家一直这么“鞠躬尽瘁”。
被儿子拉回人间的闻人岚峥终于低眸施舍给沈瑜一个正眼,“宋汝鹏反了?”
沈瑜点头的动作十分有力。
云国武将不少,但真正有大作为的却不多。从长宁皇后那件事出来后,两国在相邻的国境线上都派心腹将领镇守。
司徒画衣要抗衡卫国不能调动,就算能调动,以陆航的猜忌心理,也不会让司徒画衣在嘉水关也培养出势力,那样他肯定会恐慌得整夜睡不着。
而新调来镇守嘉水关的将领,就是宋汝鹏。
但如今宋汝鹏已有反意,这对他们而言正是大好良机。
主子您再不去抢云国,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怎么办?
他们已经在心里把云国土地看做自家的东西了,哪里能让别人染指?
“不着急。”闻人岚峥漫不经心地一笑,“让他反,他不反怎么让云国内乱国力大减?”
宋汝鹏就算不想反,他也要逼他反。
任何人被压迫都是有限度的,就像干柴长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