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江南-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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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一个声音,女子的,在离他不远处响起,“这般大风,师弟身子本便弱,切莫再站在这里了。”
叶青一惊,睁眼之时,风又迷了他的眼,依稀看那狂风之中立着一个蓝衣的年轻女子,青色的眼眸平静而冰冷,她开口的时候,风的呼啸成了她歌唱一般言语的和音,真切地传入他的耳中,“叶师弟,听师姊的,回城中去。”
“云……云师姐!”叶青喊了出来,“师姐,师姐还——那时是为什么?”他话说到一半,又咳嗽起来。女子长叹一般地开口,声音弥散在风中,“那时我不曾死。师弟弑师叛门之前,我不曾死,直至如今。”
“那么师姐是来取叶青性命的,为了师傅。”叶青直起身子,唇角上扬,那是他惯常的微笑,“若是那样,请。”
“我是来取你性命的,因我听闻你在这里。”女子一步步走近他,声音依旧很淡,“为了师傅,也为了少师兄。”说至少师兄时,她轻微地叹息,从肩后抽出了背负的长剑。剑在风中微颤,剑尖的光却明亮了起来,“大师兄为除去你对师傅犯下了罪,你为师门杀他也是应当,但真正杀死师傅的也是你。少师兄也因你而无法再用剑。叶青,你犯下的罪也足够多了。”
叶青苦笑,“我知道,那些我不能辩解,我也不辩解。”他叹口气,“那时我年幼无知,但这些不能做借口。师姐,请掌刑,叶青没有话说。”
“你连反抗都不打算么?”他听见女子的声音,却不愿再回答,只觉疲累至极。如今也终究走到这一步了罢,用不着妖精的承诺,也不用再为其余事操心,他甚至希望那就是他的终结——他是那般希冀着。
而那同一日,他也记得,直到他自己的死也不能忘记。那同一日,他看见顾卿怜缁衣敛容,在不远处安静地望着他。
他摇摇头,或许不应再这样想了,事已至此,他要寻找的应是——年轻人微叹口气,又露出微笑,他自己知道,那么不用再想了。
走在街道上,他听见有人在歌唱,在那暗夜的最深之处漾起的歌,他知道那是谁,遂停了脚步,凝神听那有着北地口音的歌声,一曲快乐的歌谣。她也还在回忆从前么,那个总是在歌唱的小姑娘——想到她,他几乎笑出了声,听着那不远处传来的歌声,却不欲去寻找唱歌的人。他不能与她相见在此时此刻,他只能站在深夜的街道上听她的歌。
那歌声并未持续很久,叶青也继续踏上他的路途。他在金陵城中寻找,在夜深时也没有困意。他并不知何时能找到他要寻找的人,他只知找到之前他决不能这样死去。他愈发多地想到死亡,并不期待,却也毫不惧怕。
天色鱼白,叶青也终于被一个睡眼惺忪的巡捕以三更半夜在街上闲晃,违反了槿国宵禁令为由关进了衙门,他在长凳上坐到天亮才被长胡子的府尹教训了一顿放出来。叶青觉这规矩颇是好笑,却在街上走时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头昏脑胀,几次险些连剑都从手中滑掉。他觉这样不好,便找了家小饭馆要了一客饭,却未动筷箸便伏桌睡着。叶青平日睡得很少,那一觉却直睡到了小饭馆主人用扫帚将他打出去为止。被赶出饭馆,他方觉又是入夜之时。
叶青本打算找那府衙继续被关,却又迷了路途,不知走至何处,一夜将将过去,他也阴差阳错到了城东门。出了城门,他听见远远有笛声,向东行去,那笛声渐清楚起来,他听得那笛韵清越孤高,不由步履合了音律,便朝那笛音处走。
笛声愈发傲岸起来,他却真开始好奇那吹笛人了,行了阵子,笛音到了上方,他抬头去看,那是一个小少年,披发白衣,坐在树枝上吹他的玉笛。不久笛声止住,那小少年低头下望,浅紫的眸清澈明亮,“一曲终时,先生方至。请问先生有何见教?”
“好笛,只是小兄弟年纪轻轻,不应吹此孤傲之音。”叶青微笑,那少年微愣,跳下了树。他个子不高,比叶青尚矮了三四寸,容颜清秀,似是个小少女装扮而成。叶青觉得好笑,却也不便问,只道,“过客叶青,听此笛声,不由驻足。”
“叶青?”那小少年显是一愣,忽又笑了,“久仰大名,没想竟是如此清奇相貌。”他笑着开口,“在下姓蓝,名字不便说起。对叶先生失礼,还请见谅。”
叶青微皱眉,“惠宁伯蓝氏,原来你是——”那少年忙开口打断,“先生既然猜出,也请不要再说,以免隔墙有耳。在下早已辱没家族声名,隐姓埋名至此,且命不久矣,只因是叶先生,方未谎言——先生恕罪。”他露齿而笑,“先生既在此与在下有缘,在下也有事相询——先生可知晓貔貅帮之事?红袖失火之时,在下不在,是否是貔貅帮——”
“那时我确在场。我所看见的,是个自名血樱的姑娘。”叶青回答,见那少年面色顿地发白,久久才重挤出笑,“多谢先生,在此别过。”他俯身行礼,转身便掠出去。叶青又皱了皱眉,想那孩子真是性情古怪之人,又觉未说出反好。邺人在别国,也是个个都喜欢隐姓埋名。
不过那样的笛,也并非每个吹笛的人都能吹出。如若是那个孩子,那一家——叶青思忖,暗自慨叹,一面咳嗽起来。那孩子自言命不久长,然谁又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呢?叶青不知晓。他本就不知任何人的归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拥有着怀中的剑,他甚至除了那柄剑一无所有。
那些旧日曾熟识的名姓,也都逐渐淡落下去了罢。叶青叹息,继续向东前行。去什么地方也无所谓,因他要找寻的人可能在任何一处,他也必须前行。那人不在金陵,那便可能在其余城池罢。每每思忖到那些,叶青总不自觉地浮出笑意。他是个那么奇怪的人,会为了自己的死而微笑。那种缠住了的死,一直在他身边来来去去,却始终不肯被他抓到手中。
他抱着长剑前行,那上面有着泪痕的月色长剑。那带着铸剑师伤痛的长剑,他不知是何时得到它的,自他有记忆,他便一直怀抱着那柄剑。与他同心同意,看着他的战斗和罪的长剑——剑上染了血可以洗干净,而他的罪以他所有的血去洗,也无法洗去了罢。他早已流了太多的血,剩下的血也稀薄了,让他只有继续微笑。
叶青走着,身后忽有风向前吹起他的衣襟,瞬有一个身影闪到他前面,他停住脚步,见又是那小少女苏蘅。苏蘅拦住他的去路,“大叔这是要去哪里?听人说再东就是海了。海可是很可怕的地方哦。”
叶青淡笑答道,“小丫头你却要去哪里呢?大叔只是随便去哪里而已,生来没见过海,去看看也是无妨。”
“我要去找燕逸秋那小丫头!”苏蘅顿时气鼓鼓地道,“偷袭别人算什么大侠?根本坏丫头一个!”
“燕逸秋,那是谁?”叶青之前并未听闻过这名姓,不由道,“现在小小年纪出名的小姑娘还真是多。”
“就是那个自以为书法诗文天下第一的小丫头。”苏蘅撇撇嘴,“仗着自己长得漂亮,以为可以迷倒所有小孩子,把小萧也——她以为干掉阿隐她就能拉走小萧么?小萧又不是那种人——谁知道她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邵隐?”叶青皱眉问道,“他——那孩子怎么了?”因他颇欣赏那少年,不由多问,“我记得那孩子武艺已然很高,不在任何人之下,今次你这般说,却是为何?”
小少女苏蘅嘟嘴道,“定然死不了是真的,只是阿隐最是争强好胜,让那小丫头片子刺伤了总丢面子得很,不知后面又要去做什么奇怪事。小萧也很生气就是,这不让我出来去找那丫头打一顿消消气。”
叶青微叹口气,“真是小孩子家事情,你们都老大不小,教外人听去岂不笑掉大牙。”他又正色,“你不怕我说出去教你们丢尽面子?江湖之中可笑事多,这件也算上上。”
四
第章 剑起何堪为故颜
苏蘅却突然露齿而笑,“叶大叔又岂是随便传扬小道消息之人?若是叶大叔口才很好,怎可能有那般多奇怪传言?”她似觉露齿笑不甚雅观,掏了扇子掩口,却又因想到烦心事而收了笑容与扇子。叶青看那小少女表情阴晴不定,却想那是小孩心性,也并不在意,只道,“再向东走便是海了,苏姑娘,你却见过真海没有?”
他唇边浮出依稀笑意,抬了头望向东方,日头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记得惠宁与弓月城之间路途上日落山中,那海子连太阳也要歇息呢。”
话音方出,那日头突教云给遮住,身前小姑娘扯了扯叶青的袖子,“叶大叔,”她笑着开口,总是改不掉叫人大叔的恶习,“我是见过海子的,那样蓝蓝的一大片水,小时候与家母从惠远回弓月的时候,走的就是日落山那条道哦。不过大叔啊,我突然想起件事情,能不能帮我个忙啊?”她抬眼望叶青,尽管她的语音一直轻松而快乐,她那双铁蓝色的眸子依旧一直带着伤怀的光华,“因为我苏城月要去挑战剑之神哦,”她笑着开口,“阿隐下了战书,他自己去不了,只得我去。”
叶青听他话语,却是一惊,“你要去挑战那个人——你可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人?除了苏柳二人,从没人能全身而退!”
“我知道。”少女的眼明亮起来,“但是我不去不成啊。小萧和阿隐本来也不让我去,但是他们两个小孩怎可能拦住我呢?”她又笑起来,“所以,叶大叔,我要打败你。要不然我不会有信心去找那老头子——虽说你曾经说过,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但你也不是有断袖之癖的奇怪人,所以我也不能太相信你那句话。”
“你不要胡闹!”叶青正色,“在那里送了性命,你友伴会怎样想?你可不是还有在故乡的亲人么?”
“我抢了小萧的剑来。他的剑真好,可平时也不见他用。”少女顾自道,向着叶青展颜,“那一柄剑,有个大得不得了的名字呢,什么抗天——”
她忽撩衣,单膝下屈,是邺地最重的跪礼。叶青向边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