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儿-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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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受益最多的是九爷对鸽子的见解和品评,眼光独到,入木三分,我见过的最稀奇的一对鸽子就是在他的店里。
九爷玩儿心极大,上年纪了腿脚不方便,嫌家离鸟市太远,让儿子在鸟市给自己租了两间门面房,整理得干干净净,四白落地,再放上简单的家具。不谈买卖,不做生意,他也不住在那里,只是为了离这些玩意儿近点儿,看什么东西都方便。平时早晨来,晚上走,到这儿后烧水沏茶,专等同好的朋友到这儿来聊天品玩。
老爷子交友甚广,每天屋里的人都是满满的,热闹得像个茶馆儿。我和七哥二人每次上市,必要到九爷屋中坐坐,一是看看老人,二是长长见识。九爷也非常喜欢和我们二人聊天,尤其是七哥,家传久远,见闻广博,对各种玩物也有自己的一番认识,再加上父一辈的朋友交情,每次见面都是谈养法,说驯功,提老人,聊掌故,侃得是逸兴横飞,流连忘返。按九爷的话说:“我们爷儿俩能聊到一块儿去,这小子是干这个的!”
有一次,我和七哥来鸽市闲逛,又到九爷屋中看望,开门一看,这次屋里只有九爷一个人。他看到是我们来了很高兴,招呼我们先坐,说话时眼睛却没看我们,直盯着墙角。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墙角放着一个鸽子挎,两只鸽子却没在挎里,一只站在挎上,一只站在地上,而九爷手里拿着一把鸽粮正在喂鸽子。七哥眼尖儿,当时就说:“哎哟!九叔,这可是好东西,哪儿淘换的呀?”边说着话眼睛里露出羡慕赞许的目光。九爷笑了,“刚一朋友送给我的,知道我爱这玩意儿。嘿!找这对鸽子可下了大功夫了。”
这时,我才细细地端详了这对鸽子,确实跟平时见的鸽子不一样,全身灰色,到背部渐变为铁红,两边翅膀各有六七根白色的初级飞羽,在羽毛中部,横跨一道黑色,把白羽截在两边。头顶还有一块圆形的白色,非常夺目耀眼。更加难能可贵的是羽色纯正,分界线清晰明显,没有一丝含糊。鸽子一般一色、两色居多,三色的已极为少见,像这样的四色鸽我真的是闻所未闻。
看到我投过惊奇的目光,九爷乐了,极为欣赏宠爱地看着鸽子,同时对七哥说:“老七,你能说上它叫什么来吗?”听九爷说话的意思是要抻练抻练七哥呀。当时我也来了兴趣,不知道七哥到底对鸽子研究到什么分儿上了。我们的目光同时望向七哥,只不过我的目光带着期待和好奇,而九爷的眼神中则略带挑逗和顽皮。七哥心里自然明白九爷的用意,笑着说:“九叔这是考我呀?我要没看错的话,这对鸽子应该叫铜背孝头玉栏杆。”九爷听完表情中也略带惊奇,仿佛没想到七哥能说出这个鸽名,当时大加称赞:“行啊爷们儿,哑巴吃扁食(饺子)——心里有数儿呀!”七哥听了也是哈哈一乐,说道:“我这也是瞎蒙,这鸽子我也第一次见,以前只是在王世襄先生写的《清宫鸽谱》中有记载,我看过。上边还有图片,不过实物可比图片要活灵活现得多了。”
看着他们爷儿俩聊得有来道去的,而我在旁边听得可是一头雾水。我赶忙插话:“您二位别净捡行话说呀,这儿还有一棒槌呢!谁能给咱细讲讲呀?”听我这话俩人都乐了,七哥扭头对我说:“兄弟,咱俩今天算来着了!平时上哪儿见这高货去呀?告诉你啊,刚才我不是说了吗?这叫铜背孝头玉栏杆,其实说全了应该叫铜背孝头玉翅栏杆。铜背,指的是背上那块红色,孝头,说的是顶上那块白,白膀子叫玉翅,而栏杆说的是横在白条中间的那两条黑杠,所以这鸽子叫铜背孝头玉翅栏杆。就这两鸽子,有的人玩儿一辈子鸽子也未见过这好东西,绝对可遇不可求!连我都算上,今儿个叫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九爷一直微笑着听七哥的讲解,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时把话头接了过来:“爷们儿!你可别小瞧这几块颜色,能让它匀匀实实地长在该长的地方你知道得费多大劲?这养鸽子就跟画画儿一样,你脑子里得有东西,得描这颜色。一堆母本摆在你面前,你得知道用哪两只搭配,它的基因传到下一代大概齐是什么样儿。就拿头顶这块白来说,歪了不行,大了不行,太小了也不好看。后背上这块黄,色深了,变浅咖啡色了,就老了;色浅了,真变成黄色了,那就嫩了,怎么能让它黄得这么恰到好处?这不单得是行家,还得有多少父本母本做基础,经过多少代的繁殖才能成!就这样儿,还告诉你吧,一半是定向繁殖,一半也靠蒙,哪儿就出落得这么规矩呀?”
听着这爷儿俩的一番讲述,我这心里凉了半截。我就是玩儿到死,还玩儿得出点儿名堂来吗?我感觉这玩儿和相声没什么两样。也可能所有事情都是这样,最初接触可能是喜欢,爱好,乍一入门觉得这东西不过如此,都有一个小马乍行嫌路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过程。可是你再往深钻,越钻越觉得深不可测,越学越觉得难,甚至难到可怕的程度。
学相声就是这样,听的时候高兴、模仿,开始学了觉得枯燥无味,才登舞台时目空一切,等真正接触到高一层面时才会觉得其博大精深,其难度是自己之前想象不到的。我自从十二岁做科学艺,至今已三十余年,然察其莫测也不过三五年而已,其间以勤补拙、摸爬滚打,不敢稍有懈怠,即便如此,还深觉远不及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使自己放松心情、缓解疲惫的玩儿的项目,没承想其水之深较相声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这哪儿是玩儿呢?这不成玩儿命了吗?
哈哈!说归说,想归想,要拔腿跑是不可能了。按九爷讲话:身子都掉井里了,耳朵还能挂得住?更何况万事在你知其深奥的同时,给你带来的乐趣也是你始料不及的。通过这件事儿我才算对鸽子有了新的认识,培养出新的兴趣,自此跟着九爷和七哥成为了一名近乎痴迷的养鸽人。
兴趣爱好已成痴
话说到2006年元旦前,一天接到九爷打来的电话:“爷们儿,店里聚齐,我带你串个门儿去!”九爷串门儿,肯定是跟玩儿有关系的事儿,而且他结交的八成都是资深玩儿家。我痛快地答应下来,开车去了鸟市,进门时看到七哥早就到了。见我赶来了,九爷马上站起身说:“都到了,咱们就别慎着了,那儿喝茶去吧!”
爷儿仨上了车,在九爷的指点下,七拐八拐的,我们开车来到了位于青年路附近的一家大工厂。这个工厂可不小,前边是展室,中间一个大院子,一排排的都是厂房。穿过厂房,我们来到了后边一个近乎独立的小院落。说是小院儿,那是跟前院儿比的,独立看,这小院儿也得有五亩地。院子虽然没有做精致的修缮,但格局合理,人气十足。进门的过道两边,对着有两间房屋,一间接待室,一间休息室。走进门道,我探头往院儿中一看,院儿里用巨大的铁丝网把整个院子与天空隔开,而铁丝网下面,是一排排整齐的鸽子棚。还没容得拉门,门已经开了,屋里走出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身材微胖,满面红光,操一口纯正的北京胡同话,热情地迎了出来,“老爷子!好家伙儿,您可来了,有些日子没见着您了!来,来!先进屋!”边说边把九爷和我们让进了接待室。进屋后落座、寒暄、端茶、让烟,一阵忙乱之后,通过九爷引荐介绍我才知道,这位是北京龙发装修公司的董事长。
董事长姓王,那年三十八岁,北京人,北京生、北京长,年轻时辛苦奋斗,十几年间创下了这一大片家业。功成名就之后,生活条件好了,但依旧对儿时北京小平房、大杂院儿的生活回味无穷,尤其是从那青砖灰瓦上的群群白鸽,蓝天白云上的阵阵鸽哨中透出的那种平凡、舒缓、恬淡、祥和的氛围让他始终念念不忘。由于这样一个情结,使他对老北京观赏鸽产生了兴趣,在自己厂区的一角,辟出一块地方专门养鸽。不单养,而且还创办了中华观赏鸽保护中心,建立了中华观赏鸽论坛,成立了中华观赏鸽协会。协会成立以来,下大力、投重金从全国各地捜集名鸽、好鸽来充实自己的鸽群。到目前为止,棚中已拥有老北京观赏鸽一千六百多羽,一百五十多个品种,在国内观赏鸽这圈子中已是数一数二的位置了。
王哥热情、开朗、健谈,又因有鸽子这门共同的爱好垫底,一会儿的工夫就和我们称兄道弟,聊得热闹非凡,关系和老朋友一样了。在他的带领下,我们陪着九爷参观了鸽棚。嚯!这才叫大开眼界呢!一些平常市面上很少见到的稀有品种,在那儿是应有尽有,铁翅白、铜翅白、黑玉翅、紫玉翅、三块玉、老虎帽儿……我们看得是眼花缭乱,即便是平时常见的点子、铁膀儿、乌头、环儿等,也都品相出众,样貌完好,让我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半瓶子醋”频频地点头赞美,啧啧称奇。
有共同爱好的人聚到了一起有说不完的话,王哥一个鸽棚挨一个鸽棚细致地介绍着,我们仨人津津有味地边听边看。九爷还时不时接过一只别人递上来的鸽子,或仔细观看或品评一番,兴趣颇浓。最后,王哥向我们说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这个信息让包括九爷在场的所有人都喜出望外。
中华观赏鸽协会正在策划、运作一项大型活动,申请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放飞中华观赏鸽。此项活动已由协会牵头,咨询并邀请到了王世襄先生,得到了老人的大力支持。王老听说此项活动后十分高兴,当即题词:“让中华观赏鸽飞翔在奥运会上空。”不单如此,老人还亲笔致信当时国家总理温家宝,详述活动内容,分析活动的意义,陈述活动的重要性,而且此信得到了总理的回应,并得到了肯定和支持。在当时,这个项目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