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苒-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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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结暴露了性别,他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个任性骄傲的美丽少女。
阿苒看得有些呆了,回过神时发现他还是固执的拉着自己的衣角。她脸上有些热,忍不住羞恼说:“喂,快松开我!排骨放得时间长了,糖都凝结住了,天又这么冷,到时候盘子想洗都不好洗,我得赶紧处理掉!”
谢澜曦还是不说话,也不松手。就在她真的要抓狂的时候,少年将脸转过去,闷闷的说:“我不叫喂。”即使谢澜曦和阿顽,都已经被那人夺走了,甚至连阿苒口中的小谢,说的也不是他。可他还是想证明着自己的存在,“我也是有名字的,只不过都没人叫。”
这一瞬间,阿苒心里忽然微微发酸,她不自觉的把声音降了下来,柔声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单手托着下巴,半晌,才小声嘟哝道:“我原本不是京里人,三岁以前是由祖母在本家抚养长大。”他的声音有些飘忽,似是陷入了回忆中,“那时候院子里有一颗大树,树冠几乎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我一直在想那棵树究竟有多大,里面藏了多少枚鸟蛋,顺着树往上爬是不是可以直接爬到云层上去……后来到了京中,母亲比照着本家给我一模一样打造了个院子,可就是少了那棵树。”
谢澜曦的声音越来越低,真心疼爱他的祖母就是在他三岁时那个冬天去世的。谢为安夫妇早早的从京城里赶了回来,只因他年纪尚幼,怕被过了病气,便被拘着不让离开院子。那时候的谢澜曦一心想看看重病的祖母,假借捉弄侍女,将她们通通支开。在他心中,只要自己能成功爬上树,顺着树干爬出去就一定能看到祖母。
可惜谢澜曦只爬了一半,就被人发现了。那一次,被惊叫声吓到的他差点从树上跌下来,最后还是脸色发白的谢为安将他从树上抱了下来。谢夫人勃然大怒,发卖了好多婢女,又命人将那颗大树锯掉,最后总算是被拦了下来。
谢澜曦清楚的记得,那时自己哭的累了,依稀听到母亲向父亲低声埋怨道:“阿家'1'病重,下面的人难免会疏忽。你我人在京城,鞭长莫及。这一回是爬树,下一回呢?阿顽将来可是要成为谢家族长的,万一掉下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其实谢为安也知道自己母亲因为父亲早逝的缘故,对儿孙多有溺爱。谢家嫡系一脉,也就到了谢为安这里,除了阿顽,还有几个女儿。谢老夫人对阿顽的溺爱近乎偏执,孩子刚满月就被强行抱回本家。他虽然理解妻子,但更孝顺母亲。只是这一回,实在也把他吓着了。他答应妻子,等母亲病好,就和她说这事,看能不能让她祖孙俩一起回京里。可惜谢老夫人并没有挨过那个冬天。
到后来回本家服丧时才从嬷嬷口里知道,那棵树也算是祖母的陪嫁,千里迢迢从娘家运过来的小苗,是祖母自己亲手栽种的。
谢澜曦的口里隐隐有些苦涩,他忽然想要吃更多更多的糖来忘记这种味道。他松开了手,抬起头:“你看,我是有名字的,”
他固执的说,“我叫阿树,顶天立地大树的树。”
注'1':阿家,在古代多被用来妇称夫之母。
28 拐杖
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修养,谢澜曦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连小腿的断骨也渐渐长好。阿苒给他做了一副最简单的拐杖,还顾虑着他那挑剔的性格,特意给他在扶手的地方打磨光滑,再比照着玉佩上的谢字,尽量雕刻了一个相似的花纹。她本身识字不多,幼年时曾经看着阿爹做软榻长凳,自己在边上学了一点打磨手艺,仅凭一身好力气,很花了一番功夫才捣鼓出来。阿苒毕竟不能时刻陪在谢澜曦身边,等他稍微能下地的时候,她就开始琢磨着这副拐杖,耗费了将近十天才完成。本以为那家伙看了会高兴,谁知他却一点也不满意,手里掂量着拐杖一副不屑的样子,在手心摩挲了半天,就扔到边上,哼道:“我又不是瘸子,能自己走。”
饶是阿苒再三劝诫了自己要心平气和,此刻也没忍住。任谁看到自己辛辛苦苦亲手做的礼物被这样轻贱,心里都舒服不起来。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对阿树的忍耐已到了极限,当下一字一字咬牙道:“谢大树,你有本事自己走下山回家去。”
谢澜曦涨红了脸:“我才不叫谢大树!”
阿苒气急败坏的将拐杖拾掇走,恨恨道:“我要是再替你操心,我就是猪!”
谢澜曦微微一怔,他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是在替我操心?”他那个我字咬得极重。
阿苒根本不想理他。谢澜曦大急之下,挣扎着似乎要从软榻上冲下来。阿苒忽然有些后悔,当下停住脚步,冷冷道:“你要说话就好好说话,下榻干什么?”
谢澜曦固执的向她伸出手,似是要摸到她的人。阿苒见他脸上缚着的白布条,怕他真的追过来会被绊倒,又担心他腿骨没完全长好,此时用力过度可能会将来落下一辈子的遗憾,她心中一软,便往他面前慢慢挪了过去,在离他指尖大约一寸的地方停住。
谢澜曦的手指却在快要碰触到她衣裳的时候又收了回去。他有些伤心的低下头,将双腿蜷缩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起来又可怜又落寞。阿苒心里那一点不快立刻消得干干净净,只是碍于脸面不肯松口:“我千辛万苦给你做的,你又不要,现在又装可怜。”
谢澜曦似是极为惊喜的抬头:“你没走么?”
阿苒哼道:“我现在就走。”她作势要转身离开,其实不过原地小小挪了几步。
谢澜曦有些着急道:“我以为你是给阿顽做的,”他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他们眼里只有阿顽。我,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我做这个。”少年急忙从榻上下来,可是他腿骨并未完全养好,一着力便吃痛不已,整个人眼看便要跌倒在地。
阿苒这才真正担心起来,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扔下拐杖,冲过去便要伸手将他接住。
谢澜曦本来只想捉弄她,阿苒说他装可怜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被识破了。可此时真正倒在温香软玉中,又舍不得离开,便索性假装跌伤了腿,一动不动的将脸埋在少女的肩头。
阿苒轻轻拍了拍他,担心的问:“你怎么了,伤在哪里了?”
谢澜曦第一次被人这样真心相待,只觉得心里快活极了。阿顽什么的全部都抛在了脑后,就算他再受人欢迎又如何?他已经不会嫉妒他了,因为他现在有了愿意关心他,担心他,替他操心的阿苒。
少年不敢出声,生怕此时开口语气会遮掩不住。他贪恋着少女的温柔,却没想到这样的沉默竟让阿苒吓了一跳。她将他拉开,少年的眉眼被缚住,只露出苍白的脸蛋和尖尖的下巴。阿苒心中大悔,只以为是谢澜曦不小心伤到了小腿,此时疼痛难忍说不出话,连忙将他扶着上了软榻,又掀起他的裤腿,想要仔细察看。
只听少年的声音细弱蚊声:“阿苒,我痛。”
阿苒见绷布上并无血迹渗出,又摸了摸骨头,似是没有大碍。她吃不准谢澜曦的话是真是假,但看着他那脆弱的模样,心里又狠不起来,嗔道:“叫你不要下来,你非要下来。这下好了,疼死你活该!”
若是平常谢澜曦听到这样的话,定然会双眉倒竖起来。可此时他心中说不出的欢喜,被骂了反而觉得比吃了世上最甜最好吃的蜜糖还要舒畅,他摸索着拉住阿苒的袖子,低声问:“阿苒,我要是真的死了,你会伤心吗?”
阿苒蓦的拍掉他的手,怒道:“还在正月里呢,什么死呀活的!”她马上意识到是自己先开的头,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反正不许你说!”
谢澜曦有些委屈:“明明是你先说的。”
阿苒立刻道:“我以后再也不说了,你也不许乱说!”
她本想说她才不想做寡fu,不知怎么的,到了嘴边又换成了:“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打猎!”
谢澜曦快乐得几乎要飞起来,这话她之前对阿顽说过,现在又对自己说了,是不是意味着她真正的接受他了?他一高兴又忘记自己正在装可怜,语气轻快又上扬:“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
阿苒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她狐疑的望着谢澜曦,半晌才道:“谢大树,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少年轻轻一笑,也不计较她喊他大树了,只伸手将阿苒拉到自己怀里,伸手将她拥住。
阿苒吓了一跳,她本能的想要推开他,看到他裹着绷布的小腿,却还是忍住了,只微微有些恼道:“你干嘛啊?”
阿树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别动,让我抱一会。”
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染上一层暧mei之色,阿树的长发光滑黑亮,发丝扫在她耳边,让她脸上不觉有些滚烫。她轻轻推了推阿树,后者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开了她。可就在少女刚松一口气的时候,整个人被蓦的拉下。阿苒只觉得眼前一暗,双唇被对方轻轻吻住。
这个吻温柔又chan绵,让她不由想起之前沐浴时那旖旎的chun色,只听耳畔传来少年特有的略带讥诮的嗓音,一字一字道:“你输了,何,小,猪。”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猛地将少年推开。她有些羞愤,用力擦着嘴,怒道:“你!”她忽然记起来自己之前才说了,要是再替他操心她就是猪,转眼她又上当了。
谢澜曦却一点也不着恼,只是用指尖轻抚着唇瓣,似乎还在回味着方才的亲吻,一遍一遍轻笑着:“何小猪,何小猪,何小猪……”
阿苒看着他如此满足的模样,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忿忿的拾起地上的拐杖转身就要走,却听背后之人带着笑喊道:“何小猪,把拐杖给我留下来!”
阿苒冷哼一声:“你做梦!”一面暗想着谢澜曦那副容貌实在太欺负人,而明知道他在装模作样却还是心软的自己也太愚蠢了。同样的当,她上了一次又一次,真是无药可救。
谢澜曦并不在意她的愤怒,不怕死的朝她道:“我要吃糖醋排骨。”
“滚!要吃自己做去!”阿苒忍无可忍,蓦地将门关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