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襄-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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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是那蠢材做得就好。”
“奴婢不明白。”侍女道。
“哪些事?”
“娘娘何必多绕上一遭去管劳什么公主?奴婢直接去杀了那个碍事的太子不好么?”
“倘使事情这般简单,又何必容那个蠢材活到今日?试想太子横死,昏君定然不会善罢干休,而太子的消失,本宫的儿子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本宫不想为我儿惹火上身。最完美的方法,便是那蠢材自寻死路,与人无忧。本宫要让昏君明白,本宫的儿子才是足以担当叶国未来的真龙天子。除了本宫的儿子,没有人能坐稳这叶国天下。”
“奴婢明白了,奴婢会让他百口莫辩。”
“这就对了。本宫也要准备好眼泪与哀求,赐那蠢材一些日子苟涎残喘。”
如果不是亲眼得见,想要相信环瑛夫人是位蛇蝎美人还真是不易呢。
扶襄于帘前撤身,细步退入偏殿,拉起一位蹲在墙角打盹的小侍女胳臂,推窗扑入夜之怀抱。
太子寝宫内,被拍开穴道的沈括瞪着胆大包天的女子,气得七窍生烟:“你想死不成?你点了本太子的穴道,还把本太子扮成这副鬼样子,真以为本太子杀不了你!”
“这是太子在亲耳听到庶母良苦用心之后的感想?”
“……那个奸妇!”恨意登时上涌,沈括面上一片铁青,“本太子幼时,但凡犯了什么过错,她总是替本太子遮掩过去,不然就是命大哥出面替我承担过错,接受父王处罚。如果没有姑姑看穿这奸妇的毒心,本太子会将她当成世上最好的庶母。现如今,她的儿子在百姓中赚尽贤名,所经之处竟是歌功颂德的吼拜,本太子在他们心中则宛如凶神恶煞避之不及。姑姑以骄蛮护我不受欺负,所以奸妇一力怂恿父王将姑姑远嫁阙国,本太子定将这奸妇……”
“最完美的方法,是使她看着你登上王位,主宰叶国未来和她们母子的生死。”
那场面的确令人憧憬。太子眼前一亮,“我需要怎么做?”
扶襄莞尔,“太子终于愿与我家公主结为同盟了么?”
沈括冷哼,高扬了骄傲的下巴,道:“照本太子看,那个无能公主也不过是你的傀儡,你才是主事者!”
“不管谁为主谁为从,我只想不辱使命,保护我家公主在这片土地上安稳活下去。”
沈括眼芒乍利,“仅此么?”
“太子怀疑我们另有居心?”
“有还是没有?”
“没有。”
沈括半信半疑。
“看罢,太子并不相信。”扶襄嫣然,抬手为他摘去穿行树间落在发上的一根枝叶,挑了挑其间的朴拙环饰,“为了听环瑛夫人的墙角,太子扮了一回宫婢,试问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更好,我们哪一个哪一时不是在粉墨登场?除了我们,太子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至于将来,太子何不交给将来那个强大的自己去应付?”
粉墨登场?沈括惊叫一声,跳到衣镜前将头顶的假髻头饰七扯八拽,黑着脸道:“明日本太子会去找你,让你知道本太子在朝中的势力并不一定弱于那个奸妇,你此刻还是赶紧去保护那个无能的公主去罢,奸妇可是想要她命的!”
语落不闻回应,他气咻咻回身,“你这奴婢听见……”
哪还有人站在后面听他教训?
这个奴婢,早晚,早晚,他会……好生教训她!
三十日后,太子爷离宫搬入太子府,与阙国公主完成大婚之仪。
二十五、江湖风雨缠绵紧(上)
深秋意浓霜欺花,西风古道羁天涯。
秋风秋雨愁煞人,实在不是一个适宜离家远游的好时节。
这是今日左丘二少发的不知多少次的感叹。
交兵府,解军权,卸政务,一个秋天过去,左丘世家由高楼万丈回到一马平川,云国的军政两界皆没有了左丘姓错的存在。而后,风昌城内的偌大府第留下几个忠实老仆,左丘家举家迁离王都,回到距风昌城三百余里的祖居启夏城,真个是挂冠退隐远离时政了。
稍稍安定下来,左丘无俦将家中诸务交予五爷、六爷,无事一身轻,负剑打马,过起了行走江湖的日子。此行,他求得是随意自在,只有三名心腹相随。至于左丘二少的出现,靠得无非是死乞赖的粘缠功夫。
天降冷雨,风势凌人,左丘无倚裹紧身上貂皮宽袍,拉严头顶防雨丝帽,向身边人大喊:“大哥,咱们该找家客栈下榻了罢?这凄风苦雨的,最适宜高床软枕大睡一场不是?”
为求视野开阔,左丘无俦将罩在头上的竹编雨笠推开,一头未加束缚的黑发在风雨中猎猎张扬,沉浸于雨雾内的精雕脸容淡漠肃远,道:“敬请转身,最舒适的床在你身后。”
左丘二少又出西子捧心状,撒娇道:“别这样嘛,小弟一颗玻璃心伤不起呢。”
左丘无俦极目远眺,“你不去做当做之事,跟着我做什么?”
“小弟怕大哥做不当做之事。”
“比如?”
“小弟还在想。”
“我也在想,我要你做的事,何时能得到满意的答复?”
“大哥……”
“你最喜欢春明山庄罢?待事做成了,算是为兄的谢礼。”
春明山庄,那个建在云国惟一热脉之上,有水天一色,霞鹜齐直逼阙国江南景致的春明山庄,真真是……怦然心动啊。
“先前,小弟要了几次,大哥都不曾给……”
“如今不想要了?”
“要,要,自然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左丘无倚岂肯错过?
“为兄还要等上多久?”
“十日之内。”
左丘无俦挑眉,“多谢左丘二少。”
“……嘿,好说好说。”非他二少有意消极怠工,实在是一时掂不清扶襄那女子的存在对兄长有几分利弊,情有可原呐。
“另一桩事进行到何处?”
“若无意外,下个月小弟便要接到王上诏书。”
“做的不错。”
左丘无倚嘿嘿一笑,“所以啊大哥,小弟眼看便要走马上任,在此之前,容小弟和大哥一道做一阵子的江湖逍遥游如何?”
逍遥游?左丘无俦睇他一眼,忽然扬鞭,“前方三里之外,有一处荒庙,是我们今晚的栖身之地!”
“什么?”左丘无倚失色,“大哥您开玩笑的罢?”
“主爷从不开玩笑!”由副将位上退下做了主爷侍卫的左风纵马驰过,一声好心提醒,将二少定格在风雨飘摇的阙国边疆。
当晚野外荒庙内,几名精干属下支起行军帐篷,生起篝火,为主子们搭建出一方干燥世界。左丘无俦以热水擦了身,换了一身干衣闭目打坐。
庙外雨声歇止,一只安于使命的信鸽穿窗飞来,落到百般不适的左丘无倚肩头,他精神大振,取下鸽脚上的油布小筒,急刺刺送到兄长眼皮下面,道:“小弟不辱使命!”
油布内裹有小笺,左丘无俦匆匆扫过,道:“让你的暗卫原地莫动,听从本王如遣,你自便。”
“那……”
“春明山庄是你的了。”
“多谢大哥!”左丘二少迫不及待召唤了自己侍卫,喜孜孜上马回踅,向方才路过的小镇进发,镇子虽小,总有一间好过荒庙的客栈罢。
哈,别庄到手,恕小弟不能陪同大哥体验这江湖游侠滋味了。
二十五、江湖风雨缠绵紧(下)
一场深秋冷雨过去,阙国进入了冬天。
尽管寒意袭人,穰常夕仍不喜欢乘车出行,骑在马上呼吸首阙国市井间世俗的空气,望着阙国子民在这片土地上辛苦劳作,最能让她发自内心的欣慰而笑。
但今日,当一张熟悉面孔出现在自己子民中时,她的笑凝冻在嘴角。
后者扬了扬唇角,算是回之一笑。
这个初冬的午后,穰常夕搁置了杂务,在一所幽雅茶肆内,迎接远道来的客人。
“为什么来了阙国?”
“寻访故人。”
穰常夕捏向杯耳的手微顿,隔着茶烟袅袅,她笑弯蛾眉,“那个故人应该不是本公主罢?”
“但需要公主的帮助。”
“……是么?”自从见到这个男人,一直悬紧在喉口的那口气松了下来,有一刻,她以为这个男人是为她而来;有一刻,她当真以为是,也……害怕是。如果他是为她而来,如果他是,她会如何?幸好不是,不是么?
“你一非使臣,二无国书,擅自出现在阙国地界,随时可被视作细作治罪,阁下如此明目张胆,是不怕还是以为阙国不敢?”
“在下用一介平民,进入贵国之前,亦在贵国边境关防递交了通关文书,按贵律法,一个月内,凡是贵国子民可以自由游走的地方,在下都可以出现。”
“这么说,左丘世家隐退传闻确有其事了?”
“绝非空穴来风。”
“你放不下的。”阙常夕笃定道。
“多谢常夕的了解。”左丘无俦打怀中取了物件,在茶案上铺展开,“可见过她么?”
一幅绘在雪缎上的人像小画,扫去一眼,一股子秀润雅丽扑面而来,绘画者对画中人所付诸的心力可见一斑。阙常夕美目微凝,“这便是你在那位故人?”
“是。”
“你的故人,我为何要见过?”
“因为她曾进入你的乳娘何老夫人的宅邸。她是云国扶门最好的暗卫,也是最出色的细作。”
“……什么?”饶是大公主心性沉定,此刻也惊愕了。
“依照我对她的了解,阙国与叶国联姻得成,她在中间必定也扮演了一个角色。”
穰常夕抓住了左丘家主话中的某中端倪,重新找回了冷静与警醒,揶揄笑道:“有说左丘无俦曾纳一名云国细作为妾,且宠爱有加。而这名细作对左丘家主却不曾贪恋,一朝得手,潇洒远去。可是真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了么?她眉梢懒扬,“真的。”
“真的?”她高举茶盅,“江湖险恶,无俦要小心了。”
“比之奚落本王,常夕更关心的不该是她的下落么?”
“本公主为何要……”这女子是个细作?!她蓦地悚然,按住雪缎,盯紧上面那张并不绝色的脸孔。
“容我提醒,她应该不会是以这张脸进入何府为婢。”
……何府为婢……为婢!“小云!”
“小云?这名字有够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