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二-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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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从门把上拿下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勒住有仟手臂,使劲晃着,往门里推着。
有仟并不说话,而是眼睛示意护工们可以离开了。
“你快进去啊?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在中不死心的摇晃着丝毫无动于衷的有仟,下了决心非要晃到他进去为止似的。
“在中…你看看……”有仟默默拔下在中粘在自己身上的两手,紧攥着抬起来,举到在中眼前。
两只手都鲜血淋漓,左手的小指因为折断而畸形的耷拉着挂在皮肉上,右手的指尖都劈的不成样子了。
“我没关系……允浩他……”在中快速的摇了摇头,还想挣扎,却被有仟死死按住了。
“器质性呼吸暂停症……在中,在这里,我插不上手……”眼看着在中的脸迅速垮下去,有仟愈加平静地补充说:“在中,我们每个人都有无能为力的领域……假如现在里面的人救不了允浩,就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了……”
在中腿软了一下,眼看要跌倒,身后一直默默注视着一切的雷鬼却将他托起,扶到长椅上坐下。有仟离开又拿着医疗箱回来的过程中,在中始终盯着眼前紧闭的门,十指痉挛似的不住抖动。
“在中啊,允浩死了不是更好么?”有仟给在中上药时候的一句话,使得在中又恨又急地转过脸来瞪视着他,“这样,你不是就可以放放心心地离开韩国了么?”有仟明知如此,却头也不抬的缓缓说道。
雷鬼坐在在中对面,看着在中。看他那两只大的透亮的眼睛像冰面破裂似的遍布了血丝,然后被蒙蒙的水汽覆盖,本以为他会流泪——事实上,雷鬼几次都觉得在中要流泪了——可是,如同前几次一样,那倔强的表情最终盖过了所有情绪,似乎一度要喷发的感情通过另一个渠道发泄出来:
“…我…我…我……”这么哆嗦着说了几个“我”字,在中又下了下狠心,才得以继续下去:“我怕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得知他死讯的人……那样也……太悲惨了……”
“有什么悲惨的……你们之间的牵系不是早就断的干干净净了吗……”有仟仍是不肯放过在中似的追问了一句。
“嘘……小点声……”在中缠了纱布的手指突然堵在了有仟唇上,“别被允浩听到了……他要是听到了,就会走了……”
有仟听在中反常地在自己耳边窃语,稍显惊讶地微仰头看了上来,看到的是在中恍恍惚惚的表情,那拼命想要麻醉自己的样子,让有仟不由地皱了皱眉。“那么……你不想让他走?”
在中直起身子,看了看有仟,又看了看雷鬼。
“我们像被焊死在一起了一样,用过了好大的力气,却怎么都分不开……剥离的时候,疼……疼得都要死了……最后却还是在一起……”在中对此好象很疑惑,“你说,奇怪不奇怪……?”
有仟垂下头,低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雷鬼,保护我们吧…越久越好……”在中轻轻地央求着,“一定要让允浩…把他那场宴席摆下去……”
雷鬼点点头,扭头朝走廊远处看了一眼。
涟漪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鸩(第二部 55)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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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还会再发生?”
在中守在恢复了正常呼吸的允浩身边,摩挲着允浩的手臂和掌心,轻声问一床之隔坐在对面的有仟。
“说实话,恐怕会越来越糟。”
有仟看着在中,用特有的低沉嗓音答到。
“什么意思?”
在中不解。
“发作的频率会增加,过程变短,症状也会更强烈,甚至在沉睡中突发身亡。”
有仟慢慢地说。就好象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从前在中总是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冷酷,后来渐渐明白,有仟是习惯性的保持医者的冷静,尽量完善并且专业的把情况告知诉求方,这样反而使得对方更能平静,更能采取防范。
“所以你看,他胸口这个起搏器和蜂鸣告警器就是为了以防不测之用。”
有仟说着,拉开允浩衣襟,远远地指了指捆绑在允浩胸前,一枚针状物深深刺入允浩皮下的器械。
在中显然已经对允浩身上插入各种管道和针刃类物品的事麻木了,他愣愣地看着允浩突出的锁骨和隐约的肋骨,手扣进允浩五指之间紧紧握住。
“不会再醒过来了?即使身体再疼也不会醒过来?”
在中又问。
“身体各种机能还能维持,这和他的主观意识无关。换句话说,假如他有生存欲望,下一秒钟或许就能醒过来,假如没有,可能要一辈子这样无知觉直到身体机能退化而死。”
有仟点头答道。
“你的意思是说,只能暂时留着他的身体,他的这里……”在中说着,动作迟缓地指了指自己的头,“已经离开了?”
“在中,你要知道,躯壳也留不住的话,如果他想回来了,要回哪里去?”有仟微微扯动嘴角短暂一笑。
“他还会回来的吧?不管要到什么时候?”在中似乎在有仟的话里嗅到了希望,巴巴地抬眼看着他问。
“在中啊……假如你是为了守到云开雾散,守到允浩清醒如常而留下的话,是会伴随着可怕的副作用的。”有仟并不正面回答在中,看他因为自己这句话而脸色阴沉下去了,才补充说:“你也许会失望一辈子。”
“有仟,我问你,如果现在躺在这儿的是俊秀,你会怎么办?”在中突然问。
有仟的表情耸动,呆默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不一样、不一样的……你和允浩,我和俊秀……”
“哪里不一样了?我们在乎的都不是这样一副人类肉体,而是藏在肉体后面的那个魂魄。肉体离得这么近,灵魂却又那么远。我不甘心。”在中摇晃着脑袋,摇的身体跟着颤抖。
有仟沉寂了。
他们都在命运宣判的无差别等待里服刑。有可能是无期。有可能是死刑。
也许九死一生地爬出了一层炽火地狱,才会明白,地狱其实有十八层。
在中多的,不过是一份傻里傻气的勇气。
在中义无返顾地抛却掉了一切。
学业。
小提琴。
意大利。
左眼。
正如有仟之前说的那样,在中的等待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
在医院的第三天就从新闻里看到了房子被烧毁的报道。
火势之大,波及了周围的好几户民宅。
警方的调查结果不出所料,是有人故意纵火。由于放置了硫磺,因此火势猛烈还有小面积爆炸。
第四天收到了直达在中的包裹。
里面是一只订在木板上的人眼。散发着被浸泡过的浓烈福尔马林液气味。
附带了一张字条:
“在中,你是我的收藏品。谁都别想拿走。”
雷鬼看到这件专递,马上决定搬离。
与此同时,商场上也风云变幻,“猎神”的收复之战惨烈地进行着,内部也爆出了总裁更换危机。媒体终于明白被突然消失了的现任总裁郑允浩摆了一道。再将镁光灯打回来的时候,已是事过境迁,“猎神”和“左眼”集团的这一轮对决已接近尾声。各种关于“猎神”一系列巨变的报道渐渐开始瞄准韩国经济内幕下手,“猎神”多年来屹立不倒之迷也开始成为各家关注的焦点,整个“猎神”王朝开始出现松动和重新整合。
俊秀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挽起“猎神”之袖,拼尽全力地将它向前推。
然而当这一切都如火如荼的进行之时,行踪成了迷的郑氏长子郑允浩正平静地坐在轮椅里,任人搬来搬去。隐藏地点从医院转至有仟家中转离开首尔到了仁川最后到了釜山。
这些地方都惊人的吻合上了在中曾和允浩有回忆的珍贵之地。
在中回忆的闸门一次又一次被迫打开。那些无味杂陈的往事像潮水一样强烈冲击着在中。
仁川迷离的风幻化成很久前那个衣袂猎猎迎风而笑的英俊男子,驾驶着他爱到发疯的“雷鬼”,恣意徜徉嚣张呼喊,静下来侧过头来问“喜欢吗”时洁白的牙齿和眩目的笑容,有力的双臂拥抱过来传递那羞涩生猛的爱时幸福的眼角眉梢;活力四射的画面还未散去,就变成了那次销魂夺魄的重逢,和那男子在凛冽的寒风中奔向一起,喜出望外又绝望的深深拥抱,和他在夜晚互相拥抱着坐在露台上看雪,感受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耳际,安心,忧伤。那时候,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呢?
还有有仟的居所。充斥着血和泪的温暖炽热而又惨烈的居所。郑允浩和金在中关系的折点。终于相守着挽手度过了短暂的平凡生活,竟然也开始有了普通人的油盐酱醋,有了午后庸懒的阳光和篮球,有了梦幻般的憧憬,有了伙伴之间善意的拌嘴,有了质朴凄美的纸上之家。那些在落地窗上贴着的虚幻美好画面,曾经也渗透了阳光的味道,玲珑的摇摆过。
釜山,允浩出让自己幸福的第一站,从此便背负了千重山万重水亿万幸福的假象。以为翻越过去就是日光海岸。
如今,又重新回到这里。记忆一点一滴汇成河流和巨川,再次冲过已经干涸的心。
在中从身后拥着允浩坐在釜山不温不火的太阳下,感受着阳光成束成束的灼烧着皮肤的某个点,看着允浩只会看向前方的双眼,将嘴唇贴在他耳边慢慢蠕动着低语:
“允浩啊,你说我们像不像逃亡逃累了的难民?如今垂暮了,坐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晒着太阳等死?”
允浩无声地坐着。一个星期前食物倒流而不得不进行的插管手术给他留下了后遗症,吞咽困难。所以喉结会偶尔上下翻动,很艰难的样子。在中不知道这种症状是要伴随允浩接下来的半生还是渐渐会消失。
现在在允浩身上发生的一切,他只能接受,不能改变。
在中突然想起自己那天握着允浩的手画房子,说着只有他和允浩才明白的字句:
“允浩说要给我盖的房子呢?……我还等着住……当时画的布局我喜欢的……敞亮宽阔……‘在中喜欢明亮的活着’…你不是老这样说吗?……你啊…你可不是只说不做的人…所以,要兑现的……允浩的手,还要像从前那样有力量……知道吗?…因为说了要一块砖一块砖的亲自把房子给我建起来的……砖头有这么大……”在中说着,拿下夹在允浩手指之间的笔,拉着他的手比画,“这么大…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