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天-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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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
杨戬见来人俱都走光,又呆立了半晌,也不知脑中在想些什么,待他回过神来,发现坐在一旁的啸天乌溜溜的大眼正盯着自己,眼神中充满关切之意,不由问道:「你也认为我做得不对,想劝我吗?」啸天赶紧否认道:「不不不,只要是真君要做事,我都誓死追随,绝无异议!」
听了他的回答,杨戢只得苦笑,又问道:「我知你忠心,但是我要你说实话,你心里有没有暗暗的觉得我冷酷无情?」啸天摇头叫道;「怎么会呢!我知道真君您这样做,其实是为她们好,您的心地,比谁都慈悲善良啊!」
杨载万没想到,一向看起来笨头笨脑,有时甚至根本不懂得人情事故为何物的啸天竟会说出这样善解人意的话来——虽然他自觉被说成慈悲善良,也算不得是什么赞美之词——一时大是吃惊,问道:「你为何这么说?」
啸天答道:「真君也许不记得了,从前你在玉泉山学艺的时候,有一次真人教你和几位师兄弟射日箭法,真君您箭无虚发,连续射中五只飞天雪狐的心脏,您的大师兄玉清子就向玉鼎爷爷告状道:『杨戬生性残虐,不宜修道,请师父速速将他逐出门墙!』这件事,真君您还记不记得?」杨戬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道:「不错,有这件事……那后来呢?」
啸天道:「真人便传你去训话,意欲教导你慈悲为怀,手下留情,您便答道:『若不能快些练成,就必须牺牲更多的雪狐做靶子。』虽然玉鼎爷爷后来还是将您斥责了一顿,可是我一直就觉得,您说得很有道理。像玉清子师兄那样,怀着心慈手软的态度,第一箭射中雪狐的腿,第二箭射中雪狐的尾巴,等雪狐痛得在地上挣扎,才战战兢兢地补上最后一箭,难道就正确吗?装作心怀慈悲,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是如果无论怎样都避不开一个痛苦的结果的话,何不让那痛苦的过程来得迅速简短一些?还有三圣母娘娘那件事……您是固为知道如果不把她压在华山底下,一旦被玉帝察觉,惩罚只会更重,所以才心甘情愿担下这个冷酷无情的恶名不是吗。」
「你……」杨戬听了他这一席话,被震惊得险些呆掉,「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啸天笑道:「从前真君您不是最喜欢同我讲心事吗?那时啸天虽尚未修成|人形,口不能言,但是您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牢记在心里,从来不曾忘记。」他平素最大的本领,便是将别人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掉头便忘,唯独杨戬是个例外,从前杨戬对他讲过很多话,他非但不曾忘怀,反而句句铭记于心。可惜当他还是一只小狗的时候,还有机会倾听主人的心事,修成|人形以后,却再也没有这个荣幸了。
杨戬此际的心情,真是既欣喜又激荡,实非言语所能表达,甚至鼻中一股酸味直冲脑海,但他当然不会哭出来,而是仍旧维持着冷静从容的表情,摸了摸啸大的背,以示感激,而脑中的思绪,却穿越时空,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你以为自己修练得比我们都用功就能成仙吗?别妄想了!告诉你,不管你怎么努力,都绝对没有办法抹去你身体里流着妖怪血液的这个事实!」每天每天,都能听到同门这样尖刻的话语。
位于昆仑山麓的玉泉山金霞洞外,有一棵老逾千年的银杏树,当还是个懵懂少年的他被师兄弟们欺侮后,总是趁着夜阑人静之时,独自坐在树下哭泣,他不明白那仙妖有别的父母为什么明知不可为却仍然要坚持相爱,也不明白为什么日已要背负这样的命运。而每当这时,都会有一条小黑狗跑到他身边,伸出舌头舔掉他的泪水,还不停地发出呜呜声,尾巴不住地摇摆,似乎在哀求他不要再伤心难过一般;而他,则会抱住那条小狗,将那些从不肯在人前表露的心事娓娓道来。两个各自怀有不同的伤心故事的异类就这样从对方身上汲取那一丝难得的温暖,相互慰藉。每当有夜风吹过,山间的寒蝉鸣唱之时,天地间的一切都会变得那么的微不足道,痛苦的经历也仿佛不存在了,他的心里总会溢出一种「我并不孤单」的柔软感觉,那漆黑夜里的相偎相依,成了他在绝望中坚守住希望的唯一曙光……
回首细数那些尘封的往事,如果没有啸天,他大概熬不过那段岁月。
一思及此,杨戬不禁捧起啸天漂亮的小脸蛋,问道:「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有没有后悔过?」啸天露出奇怪的表情道:「我本来就是您的下属啊,为什么要后悔呢?」杨戬道:「因为我时常带你出入险境,甚至害你流血受伤。」啸天将头微微一歪,不解地道:「可是,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呀。」
杨戬看着他可爱的样子,突然间觉得问东问西的自己十分愚蠢,凭感觉行事的啸天,做事岂会瞻前顾后,计较对错得失?一直以来庸人自扰的,都只有他自己而已,啸天只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刀山火海也无所畏惧,昔日助武王伐纣如是,奉命擒拿齐天大圣如是,在华山上偷取宝莲灯如是,现下追查想容的私情亦如是。
啸天又道:「那时候,玉鼎爷爷受元始天尊所托,调遣真君去帮助太公爷爷抵抗魔家四将,当时我的心里真是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您终于有了建功封神的机会,可以救出老爷和夫人;难过的是从此就要与你永世分离,没想到……」杨戬接过他的话道:「没想到我会向师父要求,让我把你也带下山去,对不对?」啸天点头道:「我听到您这样对玉鼎爷爷说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我知道自己很笨,好多法术怎么也学不会,下山去不给您帮倒忙就已是上上大吉了。不过我也真的好开心,还悄悄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和如来佛祖统统诚心地感谢了一遍。」
杨戬笑道:「谁说你帮不上忙?和闻仲的军队决一死战那次,要不是你咬住了他那坐骑的尾巴,我和雷震子都会被他打成重伤,还有捉拿孙猴子那次,你也功不可没啊……」说着说着,他的眼前仿佛又重新浮现出昔日征战沙场的情景;那真是一段黄金岁月,虽然每天都有血溅战场的可能,却没什么教条般的规律和框格限制他们的思想言行,也不会有谁介意他们的出身,说些什么「仙凡有别」的屁话。
啸天见他突然静默不语,问道:「真君,您又不高兴了吗?」杨戬这时才回神,摇头道:「不,我只是在想,时光若能倒流回从前,该有多好。」啸天想一想,从前他与扬戬有饭同吃,有床同睡,主人还时常抱他在怀,亲他的额头,不知多宠他,哪像现在……不由心生同感,大力点头道:「是呀,该有多好。」
他俩各怀心事,却不约而同地追忆起从前来,过了良久,啸天突然悠悠地叹一口气,说道:「真君,你好久没有像这样和我说过话啦,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可是啸天已经很高兴了。」他记得,自己正式修成|人形是在沉香大闹了天庭,夺走宝莲灯去救他妈妈之前不久,那时整个二郎神府都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一片风声鹤唳,所以他连高兴的时间都没有就随着杨戬去了华山,后来他被沉香打成重伤,不省人事,在床上躺了几个月,等到身子恢复的时候,连好些记忆都消失了,当他能下床走动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与杨戬分享自己修成|人形的喜悦,谁知主人对他的态度却与他伤前判若两人,不但不闻不问,冷若冰霜,还对他下了禁足令。
他曾经试过很多办法,想唤回杨戬的注意力,例如故意摔坏府里的珍宝,给全府人的食物里下泻药,把杨戬打猎的弓矢藏起来……可是主人却依然对他不理不睬,就好象他是透明的空气一样。仔细想来,说到主人又重新和他说话,竟是那次相思来找他开始的……
难得一次开动脑筋的啸天,隐约中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抓住了一线很重要的信息,可是那感觉太过微弱,他解读信息的能力又太差,所以一时也说不上来那重要的东西具体为何物。
杨戬见他说完话后,脸上的表情便开始变化万千,时而欢欣,时而衰怨,时而迷惘,显然是回忆起了这几年自己对他刻意疏远的种种情景,但他实在无从解释,只得道:「只要你乖乖的,当然还有下次。」啸天喜道:「真的么?我一定会乖乖的!」他说这话时,双眼圆睁,表情坚定,虽然头上仍裹着保护伤口的层层白布,显得有点儿滑稽,却也依然漂亮得不可方物,杨戬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轻轻拉他人怀,暗道:「也罢,待这次八表妹的事解决之后,我定要对他更好一点,不能再令他伤心了。」
一思及此,杨戬不禁喃喃道:「表妹们也真是奇怪,明知事不可为,却接二连三地思凡下界。我看那巴特尔呆头呆脑,毫无过人之处;仙界男子不在少数,多的是人选可供他们择作东床,为何偏要冒天庭之大不韪呢?」
啸天见他自言自语,不由答道:「真君,其实……八公主她们会下界来的原因,我倒是听人说起过。」杨戬剑眉一挑:「你知道?」啸天道:「嗯,她对我说,天界主神仙们要么就狂放不羁,要么就只晓得打坐修炼,一点也不懂风月,可是人间的男子却知道温柔体贴。那些凡间的诗人流传下来了很多的诗,像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什么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光听着就心生向往,不像仙界,那吕洞宾之流的偶尔写一下诗,也是什么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仙女姐姐们看了就生气呢。」
杨戬老大不以为然,同道:「这是何人告诉你的?可是相思那小丫头?」啸天摇头道:「是我们的大军开进朝歌不久,封神台尚未修好,但真君您已获准去探望老爷和夫人时,夫人告诉我的。」
杨戬惊道:「我娘?为何我不知道?」他的父亲,乃是修道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