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有潇湘 作者:赏饭罚饿(晋江2012-08-23完结)-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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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梅才清不悦地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你这酒都没给我装满啊……”
闻声赶来的店小二一甩肩上的抹布;陪笑道:“这位爷别说笑了;酒都到壶口了;还说没满啊。”
梅才清拿着酒壶凑到他跟前:“你仔细瞧瞧;还有这么几寸了!爷我可是付过了钱的;别想蒙我。”
“是是是;小的这就给您满上去。”小二满腹怨言的舀了一小勺;嘀咕着“这都什么人儿呢”
尘湘抱着满怀的纸笔;老远就瞅见他;忙把怀里的东西随意放在酒桌上;走到他跟前打招呼。
“喂;你一个人?”
梅才清抬头一见是她;懒洋洋地打着呵欠:“公孙家嫌我白吃白喝;给赶出来了;现在都沦落到睡大街了;可可怜死我了。”
“这算什么。”尘湘拍拍他的肩;承诺道;“你到我家来;我保管你吃得比他们家好。”
“什么叫他们家……”梅才清打趣着伸手去捏她的鼻尖;“这不都一样快成你们家了么?”
尘湘一手扣在他腕上;一面带着笑意;手上用劲儿:“你知道还动手动脚的?”
正说着;小二把酒壶塞好塞子递给他:“客官;您的酒。”
尘湘提着那酒壶在手里玩了玩;好奇问他:“没听说过你这么爱喝酒啊?”她取下壶塞嗅了嗅;不禁皱眉:“这酒连十年都没有;有什么好喝的。改天你来我家;我请你喝五十年的陈酿。”
“什么改天啊。”梅才清绕了圈从她背后夺回酒来;仰头就是一口。
“你要是有诚意;现在就去可好?”
“去就去。”尘湘跳下桌来;“我怕你不成。”
过了一条街;天色慢慢转暗了。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火光照的他二人脸上通红。梅才清喝了酒;就显得更红;红得好像要烧起来。
他转过头去看身边的尘湘;醉眼朦胧之中;仿若看见她一身大红嫁衣;微晃的喜轿;吹得响当当的唢呐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被掩埋。
都说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候就是成亲当新娘子的时候;他从来不这么认为。
浓妆艳抹;涂了厚厚的脂粉;嘴上的胭脂红得像刚吸了血的僵尸。可不知为什么;看惯了尘湘素来的江湖打扮;忽然想象她披上嫁衣;梅才清潜意识里觉得她定然比现在好看。
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明白。
“诶?”尘湘停下脚步来;往回看了看;觉得奇怪;“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上;提着水桶跑的人特别的多?”
“是么?”他才回神过来;装模作样地四处看了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别说还真是。”
前面正飞跑过来一个老汉;手里提着的木桶空空如也;他自尘湘身边路过;又退了几步回来;一拍脑门儿;嚷道:
“搞什么呀;这不是沈家大小姐吗?”
尘湘晃了晃手里的狼毫竹笔;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你找我有事儿?”
“还有事儿呢!你家宅子失火了;亏得你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在街上转悠呢!”
第28章 【逝者·已逝】
这句话仿佛五雷轰顶一般;尘湘连手里的纸笔都没报稳;哗啦啦落了一地。
还未等梅才清开口;她脚下生风;飞似的往前冲去。
带着火星的热浪从她脸颊上划过;热辣辣的疼;偌大的沈家宅子烧得面目全非。
冲天的火焰撩起滚滚黑烟;奇怪的是;她没有听见里面有一声呼喊;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安静的让她害怕。一切都悄无声息的在燃烧;别的她什么也听不见。
侧门处;还带着火苗的红啸嘴中衔着浑身是血的丁宁;颤颤巍巍地立在那里;看着她。
“尘湘;尘湘!”
梅才清慌忙拉住她;纤细的胳膊徒然剧增的力气;让他都有些吃不消。
跳跃的花火艳丽浓郁;流光溢彩;她只觉得此刻呼吸困难。
“我爹呢……我爹他还在里面!”
梅才清咬了咬牙;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你冷静点!”
尘湘哪里肯听他的话;几下挣脱他的手;一头扎进大火之中。
炫目的火光灼伤了她的双目;她疼得睁不开眼;却仍凭着旧时记忆沿着小院的青石路走去。
——“也不急这一时;吃了晚饭再走吧。”
尘湘跌跌撞撞的倚在门槛上;大火铺天盖地;血肉模糊之中;她依稀看见血红的液体染满了花台。蔷薇一样的颜色;触目惊心。就像从前见过的姹紫嫣红;朵朵开遍。
梅才清抱着她往外跑的时候;左手已经被火烧了大半。
季扶风带了许多捕快来;看着她的时候;眼里不自觉的流露出怜悯。
他们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见;外面的喧嚣繁闹;哗的一声被溶解;消退;一直到千里之外。
……
“尘湘;你醒醒!尘湘!……”
……
*
昏昏沉沉的不知睡了多久;噩梦一个接一个来袭;恍惚间;尘湘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有很多人来看过她。
能感觉到公孙怀仁关切的问候;季扶风低低询问她的状况;丁宁哭哭啼啼的吵闹;梅才清无可奈何的叹息;还有一个人;冰凉的手掌;久久扶在她额头上;不肯离去。
“尘湘;你的眼睛……一定不能有事。”
“不可以有事……”
梦靥惊醒的时候;丁宁坐在床边;哭得泪眼汪汪;两只眼睛红肿不堪。
“小、小姐……”
尘湘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公孙策挥手示意她让开;摸索着坐到床边;手指覆在她腕上;细细把脉。
“眼睛还看得见么?”
眼睛?……哦;是了。她的眼睛被火烧伤了;此刻亦能觉得微微有些刺痛。
尘湘张口想要问他;出声时却意外沙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三日。”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巴巴的望着他:“我爹呢?”
早料到她醒来会这样问;岁思量了这么久;仍是没有找到适合回应她的话。公孙策静默了很久;才轻轻道:
“伯父他……去了。”
很奇怪;尘湘表现得格外的镇静;她一言不发地缩在墙角;良久才说:“……是吗。”
“我梦里老见着他拿着串糖元宝朝我嘻嘻笑……小时候祭灶;我吵着要吃;他就跑了几条街亲自去给我买了来……”
“尘湘……”他轻声唤她。
“出门的时候他一直叫我吃了饭再走的。”尘湘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要是我听他的话就好了。他一定;一直都在等我吃饭。”
公孙策静静地拥她入怀;隔着一层薄被;他仍旧能感觉到那股清浅的寒意;心中不禁长长叹息……
“尘湘;你可信得过我?”
“信。”她答得飞快;语气毅然而坚定;“就是把我命交给你……”
*
因得尘湘苏醒;公孙府内又闹腾了一日;到了二日清晨才安静下来。
沈家大宅被烧了个精光;不仅如此;连同附近的一家布店和民居也一并烧了。尘湘从钱庄取了些银子来;算是赔付这笔款子。
沈老爷向来做事谨慎;重要的账目和钱财分别存在大小十来个钱庄和住宅之内;心腹的管事也有二十多个。虽说他的死对整个米行的打击很大;但是因得生前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到不至于一时间出什么大乱子。
反而尘湘每日倒忙了起来;各地的书信不住往她这儿送。现下又暂居在公孙策府上;险些没忙出病来。
才叫丁宁念完了一封信;她瘫在椅子上直摇头。
“这种小事儿就不用管了;扔了扔了。”
“是小姐。”丁宁端上来一叠信纸;“这儿还有三十封呢;小姐是现在看呢;还是等用了饭再看?”
“还有那么多?”尘湘用手推开;“不看了不看了;我管他呢!”
“沈家事业那么大;而今沈老爷身故;又没有合适的接班人;日后你当如何?”
她回头看去;正瞧见公孙策立在门前;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可对商场上的事;一窍不通。”
尘湘耸耸肩:“我也没指望你会。”转了转手里的笔;沉吟着缓缓道:“爹就留了笔钱预备自己老了的时候用;他老早也有退隐之心了。我想等这里的事情了解了;就寻个合适的管事把米行托付给他;亦或是找个人卖了。”
“我会帮你。”
她自然知道;天下没有公孙策查不了的案子。
尘湘喝着茶佯装伤心:“到时候你可别嫌弃我在你家白吃白喝的;沈家小姐现在也没钱了;会不会像梅少侠一样给赶出来了。”
“白吃白喝又如何。”公孙策靠在门边;“公孙家少夫人岂有人敢赶你出来?”
她听罢;微垂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他爹之所谓能攀上高官是因为家中富可敌国;今日听得他有此话;即便心中有顾虑也已消散无踪。
“哎呀……”空中传来某个人飘渺而怨念的感慨;“对兄弟和对女人;这待遇差距也太大了吧。”
尘湘放下笔;刚走出房门;梅才清就从头顶落下来。
因听得是他;公孙策不悦的皱起眉来:“不是早告诫过你;这几日都不能乱动么?胳膊废了很有意思?”
自从那日昏睡起;尘湘就不见梅才清出现;听丁宁说他为救她伤得不轻;心中一直挂记着要去瞧他;没想到;见面的时候还是大吃了一惊。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儿?”
梅才清不自然地退了一步;捻起一撮青丝来;干咳道:“这是汴梁时兴的新款式;我看人家弄得好看;自己也去绑了一个。”
“新款式?”尘湘明显不信;“我怎么没见过。”
“你……”他顿了顿;“你这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行了吧梅公子;就说是给火烧了的;人家沈小姐又不会介意。”秋禾毫不留情地揭他老底。
梅才清强作镇定地坚持不懈:“烧了又怎么地?大爷我就喜欢额前挂几根头发;这叫‘万条垂下绿丝绦’你懂不懂?”
秋禾忍着笑嘀咕道:“还绿丝绦呢;裹脚布还差不多……”
狠揍了秋禾一顿之后;梅才清拍了拍手;一本正经地对着公孙策。
“适才我在偏厅看见那个齐大少爷又来了;说是要和尘湘商量沈家以后的事儿;大约是要买下那些生意。你怎么看?”
“挺好的啊。”尘湘想也没想;“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
公孙策摇头她:“不好。”
“你也觉得不好?”梅才清眼前亮了亮;“我也那么想。看他一副和小丫头套近乎的样子;没准儿以后就蹬鼻子上脸;找个借口说更好管理沈家产业;直接把她娶了去;你岂不是亏大了?”
公孙策渐渐沉下脸来:“我和你提的;本就不是一档子事儿。”
“哦……”他抓了抓头;“那你说。”
公孙策暗叹了口气